没有自家人在身边,迟镜说了不算,没法自己拿主意。
见闻玦长久无言,段移渐渐没了耐心,问:“闻阁主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夺舍之术,魔门秘诀。”闻玦缓缓道,“被夺之舍无不受创严重,魂飞魄散。而夺舍者纵使上身成功,亦会境界大跌,一身修为去掉十之七八。”
“是啊是啊——但在梦里,这些都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段移一摊手。
迟镜狐疑地问:“你不会偷偷让我们现实里也换了吧!”
段移笑道:“闻阁主眼皮子底下,我哪里耍得了花招?哥哥,其实我很可怜的,也就欺负欺负你罢了。”
迟镜:“呸!!!”
少年很不高兴地板起脸,段移又道:“修真界人人都说,闻阁主一片冰心,莫不是嫌弃我们魔教的土法子,不愿尝试?”
闻玦说:“事急从权,自然无甚不可。只是,被夺舍之人需忍受诸多苦痛,小一修为尚浅,不知……”
“小一?”段移面具后的双眼眨动一下,拖着调子道,“好别致的昵称——哥哥,你们真是情比金坚啊。闻阁主最后操心的,居然是你痛不痛呢。”
迟镜脸红道:“只要能顺利醒了,痛一下也无所谓的啦!”
“放心,我也是在乎哥哥感受的。”闻玦哈哈笑道,“玲珑骰子植根神魂,梦中亦有效果。哥哥所受的伤痛,由我一力承担。闻阁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迟镜睁大眼睛,不知玲珑骰子还有这等奇效,可以让段移代他受难。
闻玦则说:“你我对换即可,非要小一参与进来么?”
段移道:“当然。两个人互相夺舍的话,很可能双方魂魄狭路相逢,就地打架。三人换舍,结三方之阵,只需同时作法,魂魄便可畅通无阻,顺利移行。”
话音落下,半晌没人讲话。
即便在梦里,使用魔门禁术也非同小可,必须慎之又慎。
终于,迟镜小声问:“我们……谁和谁换呢?”
闻玦需要在他和段移的躯壳里二者择一,也就是说,迟镜和段移的其中一个,必须变成雪莲花。
闻玦道:“劳烦段少主,屈尊于草木之形。”
段移轻笑道:“哦?闻阁主要让我彻底任你们宰割吗?恕在下实难从命呀。”
闻玦:“……你若不愿,小一便要作花了。”
“哥哥当花不是挺好的嘛,我们都能带着他飞,何须他再跑得那般辛苦?”
段移眼含促狭,显然在揶揄迟镜此前丢了他就跑。
迟镜忙咳嗽几声,道:“好,我当花就我当花!闻玦,我变成花之后,你、你能保住我吗?”
“小一。”闻玦的语气有些复杂,不过很快沉声说,“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这样就没问题了!”
迟镜迎着段移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在审视他与闻玦的视线,昂首挺胸道,“所以我占闻玦的壳子,闻玦占你的壳子,你占我的壳子?”
段移:“对。”
“你变成我的样子啊……”
迟镜安静片刻,心说万一段移顶着自己的脸,去干坏事怎么办?
或许不是“万一”,而是“绝对”。
迟镜道:“换舍之前,你先发个毒誓!如果你拿我的身体招摇撞骗,全家人……”
迟镜本想说“全家人不得好死”,但段移太坏了,要是把他作的孽报应在他家人身上,他的家人也是倒了血霉。
迟镜向来瞧不起骂人父母之辈,于是苦思冥想半天,眼睛一亮道:“你如果拿我的身体干坏事,以后出门衣服就爆炸!去哪里都光溜溜的喔!”
段移:“……”
段移从善如流地道:“好,听哥哥的,我发誓。”
他当即竖起四指,对天发誓,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闻玦似觉着非礼勿言,抬了抬叶子,略显尴尬。
三人互相换舍总算要开始了,段移将无端坐忘台的夺舍之法倾囊相授。
闻玦在梦谒十方阁的时候,肯定为了知己知彼,读过相关记载。
他默诵了两遍口诀,便已明了;迟镜却听得一头雾水,让段移重复了多次,堪堪记住。
少年不放心,一个人蹲在地上、默背了整整一刻钟,防止出错。好在魔门的东西门槛低,他一个筑基期修士,居然也能靠临时抱佛脚学会。
怪不得魔教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但放眼整个修真界,魔教从不乏新生门徒。
迟镜想着想着,倏地一激灵。
他不过是暂且习得一门魔教术法,还是情况危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怎么因为学得快好上手,就觉得魔教也有魔教的好了?
少年的鬓角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抬头便见段移负手倾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漆黑如墨的天色下,白桦木面具后的眼睛依然似春夜晚星。在那双柔情蜜意的眸深处,一点幽紫色的冷火,仿佛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少顷,亦像良久。
段移微笑着问:“哥哥,你准备好了么?”
第85章 良辰美景奈何翻天2
迟镜抬了抬手, 发现一片纤长的叶子出现在视野里。
他又转转脑袋,余光瞥见雪白的花瓣轻颤。
迟镜大为惊奇,旋即感到自己被端了起来。
眼前是段移的脸, 隔着一层古拙的白桦木面具,双目含忧,眉头轻蹙,一副极为关切的神情。
显然,旧瓶装新酒——他的芯子已经是闻玦了。
接着传来轻笑,迟镜看见了“自己”:白衣红袍的少年伸出双手, 打量新换的躯体, 明明外貌没变, 但他就是显得聪明许多,看得迟镜火大。
感受到视线,段移含笑望来, 道:“哥哥?”
迟镜恨恨地伸叶子戳他脑袋, 问:“能干正事了吧?”
段移捏住他叶尖摩挲, 笑眯眯地说:“还需仰仗闻阁主呢, 我说了不算。”
迟镜感觉被调戏了, “唰”地抽回叶子,气愤地嘟嘟囔囔。
闻玦安抚地摸了摸花萼, 好似揉他颈窝的位置, 虽有些痒, 但令迟镜情不自禁地哼了两声,十分受用。
原来花花草草被抚摸不同的地方,也是有感觉的。
迟镜后知后觉地想道,他之前乱摸闻玦,究竟摸到闻玦哪儿了?
闻玦把他放下来, 凝灵力为弦。
不知是不是三宝属性奇异,他的灵力纯净无色,如空中涟漪。
有闻玦作内核,连段移的外表都显出君子之风了:低眉顺眼,操持五弦,落在迟镜眼里,令他情不自禁地叹气,心说段移真这么温顺就好了——想想面具下那张脸,本来很能惹人意动。
闻玦十指提按,乐声洋溢。迟镜陶醉其中,不自觉地摇花摆叶。
没想到,闻玦能弹琴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段移关起来——琴声飞出,居然有形,如条条琴弦,顷刻把段移锁住。
琴音疾奏,嘈嘈切切。段移一下子便被捆得像个蚕蛹,动弹不得。
他愕然笑道:“闻阁主?哥哥???”
“不关我事!”
迟镜怕他记仇,脱口而出。不过他刚说完就觉得这样有违“义”字,又梗了梗花茎,理直气壮地道,“闻玦干得好呀!!”
“小一若不嫌弃,可唤在下的字……无瑕。”闻玦轻声说罢,向段移淡淡道,“请段少主稍安勿躁。据小一所言,你反复无常,蒙骗他多次,恕在下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