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民们听见如此,面露菜色。不过迟镜强打精神,环顾四周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咦”。
第86章 良辰美景奈何翻天3
霎时间, 鬼哭狼嚎,镇民们都不困了。
迟镜尴尬地用叶子尖儿挠了挠花瓣,说:“怎么啦?”
“这朵花怎么会说话?!”
因为他之前太过安静, 好几个镇民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迟镜轻咳一声,道:“梦里有什么奇怪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好眼熟,这里我来过!”
一名大善人胆战心惊地说:“回、回禀花……花仙子,此地在枕莫乡北面,名为醉仙洼。您是不是来的路上经过了这儿?”
另一个镇民笑了,说:“看日头入秋了呀, 水都渗到地下去了。若是大大小小的潭子连成片, 乡亲们便该钻下去捉龟了罢?”
“是啊乡亲们, 到咱熟悉的地界喽!”
其他人的面色放松许多,步伐也加快了。
有几个走着走着,甚至跃跃欲试地张望起来, 好像在找什么。
迟镜不禁迷惑, 一个“大善人”拱手解释:“花仙子有所不知。咱这虽穷乡僻壤的, 但推崇善举, 每年都要选活菩萨嘛。采用‘吉兆龟逐’的法子, 自然要多多的乌龟,乡亲们常靠捉龟挣外快, 现在正摩拳擦掌, 寻龟洞呢!”
“哦……”
迟镜的花脑袋, 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在城隍庙外看赛龟时,段移假扮的男孩跟他介绍过,人干的好事越多,龟背的筹码越少,自然也跑得越快, 越先到达终点。
在这股风气下,不仅捉龟成了来钱的手艺,养龟、训龟也成了一门活计。毕竟在规则之下,有空子能钻,准备本就跑得快的乌龟参赛,正是其中之一。
乡民们聊起今年的盛事,话语不绝。
几位“大善人”同行在列,也互相恭维起来,都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值一提,谁谁谁办的善事才叫又多又好。
这几个人红光满面,看似谦卑,实则从眼底透出彼此打量和算计的意思。恐怕是对“活菩萨”之名势在必得,各有谋划。
迟镜记得,被安置在城隍庙后院的“大善人”不止这几位。但他们貌似是当选可能最大的,并不把其他的闲杂炮灰放在眼里。
有趣的是,他们这种明面上的算盘,连迟镜都能看出来,几个意外被卷进来的乡民却不仅不以为忤,还乐见其成。
迟镜转念一想,立即明白了:论迹不论心,不管大善人们行善举,究竟是真心办好事、还是为了赢得那场“极乐美梦”,普通的民众都得了实打实的好处。
多年来,枕莫乡从穷乡僻壤变成了繁华的“南北路口”,城隍庙的“选善大赛”功不可没。
走了半个时辰后,大伙发现了几片残存的水洼。
秋水清浅,倒映着云翳天光,爽风拂面,让本就畅聊了一路的人们更快活了。
几个乡民揎拳掳袖,走进及膝深的水中。他们顾不得在梦里,打算给大善人们表演一番捉龟的本事,指不定便能揽到生计。
迟镜却转动着花盏,心下奇怪。之前的梦境皆有主人,此地作为出口,倒空置了。一行人走到现在,没碰见任何欢宴或者豪宅,更别提困在梦里的人。
他本想推测,城隍庙出事或许和那位供奉梦貘的巫女有关。
但乡民们沿途闲话,总要祈祷两句巫女大人平安。见他们如此虔诚,迟镜不好意思开口——不然像一来就质疑人家的信仰似的。
忽然,段移嗅了嗅,仿佛闻到了什么。
一缕袅袅的炊烟映入人们眼帘,乡民们精神一振,快步赶去,终于在连天的衰草中,窥见了三两茅屋。
一名布裙荆钗的少女头顶水盆,正在清理墙角的青苔。
她听到呼喊声,惊讶地抬起头。
少女长着一张圆脸,许是常年风吹日晒,肌肤粗糙,但十分红润。她乍见来人,慌张地转身就跑,一面跑一面发出不大自然的叫声,仿佛幼儿的牙牙学语,惊起一大群飞鸟。
很快,茅屋里探出几个脑袋,竟然是五六个孩子,穿着朴素。
他们好奇地眨巴着眼睛,跟少女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阵,而后手拉着手,一同面对不速之客。
孩子们不会说话,听少女粗哑不着调的叫声,可能是哑巴。
碰到交流上的困境,迟镜下意识转向段移。
果然,此人即便被捆成蚕蛹,也不妨露出了一个亲善至极、无害至极的笑容。孩子们看他看得歪起脑袋,不知这家伙为何被吊在空中。
迟镜用叶子尖尖怼了闻玦一下。
闻玦面不改色,默默松了对段移的禁制,只留脖颈处的琴弦。
段移立刻活动了一下手腕,出列上前,掏出几块饴糖,分给孩子们吃。
少女紧张地推拒,可孩子们两眼放光,立即将防备之心抛诸九霄云外了。段移也不开口,而是学着他们,用手势表达。
少女不大高兴,可孩子们吃到糖,乐得摇头晃脑,她只好简单地比划了两下,聊表回答。
不多时,段移悠然地回到诸人跟前,说:“各位,在下大致探明了。这位姑娘携弟弟妹妹在此,没见过外人。”
迟镜问:“他们是枕莫乡的居民,还是梦里捏的假人呀?”
“他们身上没有生气,并非真人,只是梦境的布景罢了。”段移一摊手道,“好奇怪啊。织梦者大费周章地困住我等,为什么要把这个平平无奇的梦藏在中心?有什么用吗?这里不关真人就算了,放着几个假人作甚?”
孩子们听不懂他的话,少女却粗粗领会,立马脸色变了,把弟弟妹妹搂在一起,赶他们回屋。
可是乡民们叫道:“不许跑!几位仙人,他们肯定有问题,快捉住他们!”
此言一出,孩子们也明白了事情不对,没吃完的饴糖掉在地上,在长姐的催促下转身便跑,散入了屋子后方的芦苇和浅滩中。
乡民急得跺脚,撒丫子要追。
可是段移将手一伸,直接提住了一人的领子,笑里藏刀地问:“你急什么?我刚分的糖,被你吓掉了,你赔得起吗!”
乡民们看着这张孩子气的漂亮脸蛋,不知为何,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段移的手稍稍上提,乡民的双脚离地,更是震悚:“仙……仙人饶命!!”
“喂!”迟镜忍不住叫了,“你干嘛,快放开他!这里本来就有问题,不问清楚,我们怎么出去?”
“……哼。”
段移手一松,许多琴弦立即缠上来,要把他再度捆住。可是,他撑着被琴弦勒出血的疼痛,硬是蹲下身子,把掉在地上的糖果一粒粒捡起来,吹掉灰收进袖中。
迟镜更纳闷儿了:“几颗糖而已,我袋子里每天都有一大把。你这么宝贝,我出去后送你一些得了,快点站好!”
“真的?”
段移无甚波澜地一挑眉,斜他一眼,总算老老实实地吊回了半空。他对面色稍显凝重的闻玦说:“好了阁主——事到如今,你还要有所保留吗?就算不忍心伤害那些小孩,这梦境也不足以困住你了吧!”
迟镜“哎?”了一声,倏地扭向闻玦:“真的吗?我们能出去啦???”
“那几个……梦境捏造的人,心智如同白纸。”闻玦缓缓说道,“不必审问他们,审也审不出任何东西,他们一无所知。”
迟镜惊讶道:“这也能看出来!”
“抱歉,小一,或许是我太自负了。但,这对三宝属性的修士不难,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