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斗在一处,迟镜自知帮不上忙也不能拖后腿,悄悄后退。
他惦记着谢十七,左顾右盼,试图寻到徒弟的踪迹。那厢却很快分出了胜负——季逍用灵焰形成密不透风的罗网,把段移困在其中。他要脱身,就得受烈火焚身之苦,甚至被火绳分尸。
段移懊恼控诉:“哥哥——你快管管他!我被梦谒十方阁毒打好几顿,正是虚弱的时候,他怎能此时与我交手呢?岂不是趁人之危吗!”
“打你当然要趁人之危啦!”迟镜想也不想便说,“趁你病,要你命,星游干得漂亮!”
少年高举双手,“啪啪”鼓掌给段移看。
季逍并未回头,不过执剑负于身后,向段移彬彬有礼地一笑:“请吧,段少主。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哥哥的玲珑骰子未解,你便以此灵焰困我。就不怕我狗急跳墙,拼着自焚也要逃离此间吗?”段移眯眼道,“季仙长好狠毒的心!哥哥,他是全然不怕你受罪啊!”
迟镜一时语塞,本想昂然表示,自己痛一痛没什么、只要魔头落网便好。
不料季逍先慢条斯理地说:“段少主,在下可并未伤你。灵焰只是形成樊笼罢了,你若硬要突围,让师尊受罪的是你。”
迟镜恍然大悟:对哦!
段移也被气笑了。奈何他此前受伤太重,一时半刻,确实不是季逍的对手。
更何况,他瞧见了“天工奇宝”字号的罗盘,知道是梦谒十方阁出品、专门治他的玩意儿,有此物在,跑也白跑,硬碰硬更是血本无归。
段移无赖地说:“看来我不交出血丹,季仙长也不会对我下手。既然如此,我就在这灵焰宝座上享一享清福好了。反正与哥哥同生共死,打不了做一对亡命鸳鸯,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死了便去那阴曹地府先结冥婚,待季仙长下来做小——啊哈哈哈哈!”
他是乐开怀了,迟镜却气得七窍生烟,几次想打断他无耻的话,都被他下一句更无耻的话惊得瞠目结舌。
少年扭头冲季逍叫道:“别管我了,快打他!打他的嘴巴!!”
季逍往他脑袋上一揉,把人揉矮了一截。
青年好像完全把段移说话当做吹风,充耳不闻。季逍收剑回鞘,竟显得云淡风轻,道:“段少主甘愿作笼中败犬,在下自无异议。不过,我有一事,不知段少主想不想听。”
段移:“哦?”
迟镜:“诶?!”
迟镜万万没想到,居然有见证季逍和段移心平气和地对话的一天。段移都那样白日做梦、夸夸其谈了,季逍再有涵养和耐性,也不该置之不理吧!
迟镜气得跺脚:“跟他讲什么呀,他只会变着法儿地坑人!你爱说说吧,我去找十七了!!”
少年扭头便走,不知为何很伤心。季逍居然不生气,任由段移满嘴跑马车。
季逍说:“回来。”
他一只手把少年整个人掉了个个儿,按在身侧。青年慢条斯理地说:“我知道段少主此行殚精竭虑,究竟为何。不就是为了取得梦貘的精魂,留存死者记忆吗?”
段移闻言,轻轻一笑。
这一笑,比他平日里不着调的笑声收敛许多。迟镜本来在季逍手底下扭动,见状也狐疑地停住了动作。
段移慢声道:“莫非季仙长愿助我一臂之力?”
季逍说:“段少主死活不肯解除玲珑骰子,在下也不难为你了。不过,梦貘精魂须一分为二,你我各执一缕。”
段移道:“若是梦貘的法力因此削减,死者保留的记忆不全,该当如何?”
“不如何。”季逍扬了扬手里的罗盘,说,“请你回梦谒十方阁。”
段移想了想,道:“好啊,罗盘换血丹。”
他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令迟镜双目圆睁。季逍于是当着二人的面,直接将罗盘捏碎了。段移同时往自己腕上一划,凝成一滴红光闪动的血珠,送到迟镜面前。
迟镜捏着鼻子吃了,使劲捶打胸口,才让自己咽下去。
他见季逍原来在给自己打算盘,刚才的气焰便倒了不少,小声问:“你要分一半梦貘精魂干嘛呀,你……你是不是心底里也想复活谢陵?”
季逍:“……”
季逍垂眸投来一瞥,漠然道:“我只是觉得这东西适合送人。”
“哎?可以送给别人的吗!”迟镜眼睛发亮,立即雀跃了两步,指着自己问,“可、可不可以送给我??”
季逍定定地看着他,道:“此物可赠予弟子将来的道侣。师尊,你想要么?”
第98章 乐即是苦苦即是乐8
迟镜脸色涨得通红, 整个人都卡壳了。
段移听闻此言,则放声大笑,像听见了无比荒诞之事:“哥哥要为了复活亡夫, 答应改嫁吗?还……还嫁给亡夫的弟子?那待道君复生之后,你已与季仙长喜结连理,道君可要如何自处啊!他又不像我这般通情达理,难道让他给季仙长做小?哈哈哈哈!”
“闭闭闭嘴吧你!”迟镜忍不住冲他大叫,叫完又没声了,讷讷地望着季逍。
少年嗫嚅道:“我可以当洒扫童子, 去你府上做工……星游, 改嫁不可以的, 真的不可以的!复活谢陵之后……更、更不可以……”
“有何不可。”身着青白冠服的青年侧目看他,面不改色,“从道君身陨的那一刻起, 你二人的道侣之契便已终结。师尊你是自由身, 何来‘不可以’之说?没有可不可以, 只有愿不愿意。弟子知道你铁了心□□君不可, 这都随你。不过, 你打算凭一己之力从段移手里,抢到梦貘精魂么?”
迟镜不好意思地问:“诶, 你怎么知道?”
季逍:“……”
季逍沉默地转了回去, 段移立即指出:“哥哥, 他背对你翻白眼。”
迟镜忙绕到季逍跟前,说:“怎么看不起我呀!还拿结侣的事威胁我,星游你——”
季逍睨他道:“我怎么?”
“……你根本不是真心喊我师尊的!”迟镜原地蹦了两下,双手攥拳,本想用脑袋顶季逍, 但是不敢。
他嘟嘟囔囔:“你还是喊谢陵师尊算了。我可担当不起!试问天底下哪个师尊,担当得起要娶他的弟子?!”
季逍冷笑道:“您都将长相与亡夫一模一样的庸才收入门下了,竟然在意这个?”
“你说谁庸才呢!十七——十七才不是庸才,不过是我没开始教他罢了,不许说他!!!”
迟镜刚才还是羞恼,这下成怒,扭头冲段移喊道:“别看好戏了,你这混蛋!”
段移:“哎哎哎?”
迟镜着急上火,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干嘛把我们引到这儿?你和巫女大人怎么商量的,快点如实招来!我另一个弟子,被你骗着吊树上那个——现在还不见踪影呢!要是找不回他、或者他受了半点伤害,统统怪你!”
段移捏着眉心说:“好过分……你们在这儿聊半天不去找他,到头来怪我……”
见迟镜深吸一口气,他连忙抬手:“好啦,怪我就是啦!我被怪的还少吗?两位,你们都已经见识过‘苦乐真仙’的手段了吧?”
迟镜:“……什么?”
季逍眸光沉敛,“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