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17)

2026-01-09

  可他今天一个人到访,没有刻着临仙一念宗门徽的车队,乘着一辆租用的小马车,差点进不去。

  这么穷酸的车驾是不能走大门的,只能从角门下车步行。小厮扯住马嚼头,迟镜不得不撩起车帘露面,赶在其惊呼前,催着车夫,一溜烟驶入门中。

  独石酒楼里,移步换景。迟镜没空细瞧,匆匆前往包厢。

  他披了一件斗篷,宽大的兜帽挡住半张脸。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过路人惊鸿一瞥,恍惚间觉得见过他。

  幸好,碧瓦楼的侍从见过世面,也知道临仙一念宗刚出了大事。听了迟镜的吩咐后,一个叫挽香的姑娘找来酒楼掌柜。

  迟镜开门见山,把卷轴一放,说:“我道侣名下所有的田产、商铺、宅舍,相关的文契全部在此。独石酒楼五年前被他买下,现在他……”

  迟镜顿了顿,道:“我来看看酒楼经营得如何。文契上说,商铺的收支由你总管,我不清楚具体怎么办的,先生跟我讲讲吧。”

  掌柜擦了擦虚汗,道:“公子来得突然,小的未作准备,不知从何讲起哪。”

  迟镜说:“没事,告诉我钱从哪来、到哪去就行。”

  掌柜嗫嚅道:“兹事体大,小的不敢做主……”

  迟镜奇怪地问:“你不是谢陵委托的商铺总管吗?我是他的道侣,继承他的遗产名正言顺,现在还带着文契,你有什么不敢的?”

  掌柜擦汗更快,道:“您有所不知。往常都是季仙长来查账,您……您突然驾到,又无季仙长随行,我们焉敢相从啊。”

  中年人满怀希望地提议:“公子是贵客,翻账本易使头痛,您金尊玉贵,何苦受那劳累?要不尝尝头牌神厨推出的新菜——采用极简的食材、最少的工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保留着初秋莲藕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原汁原味!免费请您试吃。”

  迟镜:“白灼还是清蒸啊?”

  掌柜干笑道:“焯水……”

  迟镜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不让我自己去湖里挖。”

  掌柜陪着笑,难掩惶恐。

  迟镜明白,这人说到底也是办事的,不是管事的,为难他没结果。

  真正可恨的是季逍——怎么又是季逍。

  这厮一直代管道君产业,管得很好,就算没有文契在手,也让诸多下人心服口服。

  至于迟镜,即便拿着合乎法令的文契过来,也跟二世祖偷了老爹私印一般,没人敢让他插手事务。

  迟镜不怪他们,只怪自己绣花枕头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酒楼伙计对他抱有警惕,才是对产业负责。

  他想到这又很高兴,道:“我不干什么,只是想看账本,也不行吗?我保证不多写一笔一画,这你总能答应吧。文契都验过了,如假包换的呀。”

  他不能白跑一趟,决定核对一下文契和账本的记数,看季逍有没有暗中转移财产。看不出来没关系,万事开头难,他得先开头。

  然而,掌柜见糊弄不过去,终于讲了实话:“公子,恕小的无能。其实早在三天以前,便有人来过,已经把总账取走了。您想查阅的话,请去找那人,他一定对您言听计从!”

  迟镜:“……”

  迟镜保持着神色不变,笑容温良地说:“你别告诉我,这个人是季逍。”

  掌柜喜出望外:“公子您神机妙算啊,此人正是季仙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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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逍:如师尊,您也不想让道君发现遗产弄丢了吧?

  小迟现在满脑子这种展开↑

 

 

第13章 财源滚滚多多益善

  侍从来请掌柜,说大堂有人捉奸,要活剐了那对狗男女。

  人命关天,掌柜如蒙大赦,赶紧以此为借口溜了。

  偌大的房中只剩下迟镜,还有最初招待他的女侍挽香。迟镜正因季逍恼火,又不能挤到大堂里看热闹,不禁生起了闷气。

  看似低眉顺眼的挽香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迟镜道:“你笑什么呀。”

  挽香折袖掩面,道:“公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迟镜说:“季逍那厮抢我饭碗,我当然不高兴啦!他凭什么能拿走账本?没有文契,掌柜也听他的?”

  挽香答道:“谢道君从不亲自打理私产,由季仙长往来应酬。所以,掌柜默认季仙长的指令,皆是谢道君的意思。”

  挽香说话温温柔柔,面如芙蓉眉如柳,是个标准的红颜知己。不消多言,她拿眼风一扫迟镜变化的脸色,便瞧出了几分苗头,问:“公子,季仙长与您不睦么?”

  “不睦?何止呀,他丧尽天良!不仅欺负我的人,还欺骗我的钱。”迟镜本想大骂特骂,但是怕被听出异样,只得闭嘴。

  挽香安慰道:“迟公子莫急。季仙长来的那日,奴家也在。他并非独自前来,而是有一名贵派老者跟着他。见季仙长取得总账,老者很是欣喜,奴家隐约听闻……”

  迟镜忙问:“你听见什么了?”

  说着抓来一大把饴糖,塞进挽香手里。

  挽香道:“听见‘重谢’、‘犒赏’等词。”

  迟镜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道:“你确定是临仙一念宗的老头?”

  挽香点点头,说:“鹤发童颜,青白冠服,应该是贵派老者无误。公子不妨问问季仙长,究竟如何。奴家看他从前跟着您,很是恭顺,或许其中有些误会。”

  迟镜张了张口,似又想控诉一番,剥了那禽兽的衣冠。但,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转而向挽香央求:“姐姐你跟我走吧,我要去跟姓季的当面对质!”

  文契只是迟镜拥有诸多财产的证明,可是没有总账,他连钱进了谁口袋都不知道。

  不仅如此,季逍还搭上了一个同宗老者,形势怎么看怎么对迟镜不利。要是拿不回总账,光把持着文契,很可能被掏空家底、鸠占鹊巢。

  挽香是侍从领班,她将事务暂托给同僚后,跟着气呼呼的迟镜一路出来。

  此时天色向晚,两人乘坐马车,驶向临仙一念宗。迟镜因心中忧虑,不住地掀起帘子乱看,却见漫山遍野的余晖中,有细碎的微芒闪烁,煞是动人。

  迟镜新奇道:“这是什么东西?闪闪发亮的,还怪好看。”

  挽香说:“公子不知,看来从未受其所伤。”

  迟镜:“啊?”

  挽香道:“那些是青琅息燧剑的碎片。”

  迟镜一怔,旋即反应过来。原来,是谢陵本命剑的碎片。

  成千上万点微芒散落在山野间,向阴影面,色如凝翠,向光照处,犹似火烧。暗红和深绿碰撞融合,为百重云山镀上了朦胧的华晕。

  一枚碎片近在咫尺,悬在路旁的树梢。迟镜探出脑袋,见其边缘锋利,光可鉴人,如果不慎碰到,当即会血溅七尺,也不一定。

  他将脑袋缩回来,帘子也放下了。

  不过,因所谓的车厢由竹席四面垂下而造就,从外边看,能很清楚地看见里边坐了几人、是男是女。

  于是乎,迟镜人刚过临仙一念宗的山门十步,“道君遗孀携美姬晚归”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每一座山头。

  迟镜并不知道。

  他随便捉了一个小道童,问男修住哪,要找季逍。小道童瞄一眼他,又瞄一眼倚车含笑的挽香,面如土色,指了条路便撒腿跑了。

  挽香道:“我与公子,仿佛遭人误解了呢。”

  “啊?误解什么??”迟镜直接向车夫买下了小马车,让他自下山去。随后,他有样学样地坐到马车前头,一甩皮鞭。

  又矮又瘦的马驹子长嘶一声,奋力扬蹄。小马车顿时跟羊癫疯发作似的,东倒西歪地冲上了山道。

  挽香扶住车座,不再多言。路边看热闹的修士们也急忙退避,个个被尘烟扑得灰头土脸。

  迟镜没觉得自己车技不佳,反而认为,头回驾车就能上路,真是天才。片刻钟后,他靠着不停问路找到了季逍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