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道:“季逍放我进去的。”
他忽的反应过来,道:“不对,你怎么没回答我呀?我问的话你还没说呢,姐姐你怎么这样。”
挽香轻笑道:“公子长进不小。好罢,是该我先答。以前的我,的确在皇宫任职,因为主上的母亲是我同门师姐,她入宫我放心不下。是故我紧随其后,也进了深宫之中。”
“那后来,你没干下去吗?怎么会来燕山郡,还在独石酒楼里假装成侍女呀。”迟镜好奇地眨眼睛。
挽香叹道:“这是师姐的遗命。”
迟镜:“……啊?”
“师姐死于难产。公主的出生,让她再没能睁开眼睛。她临终的时候,被皇帝占据床边,只能给我一个眼神……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生前给公主准备任何东西时,总会看着我笑笑。我便明白,她想起另一个孩子了。”
事情过去了太久,挽香说着说着,双眸定在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想起了故人的音容笑貌。
但她很快回神,对迟镜说:“从那之后,我不告而别,北上燕山。当我找到主上的时候,他居然还记得我,我就留在了临仙一念宗外,替他搜查情报。日子一晃,便到今天了。”
迟镜慢慢点头,若有所思。他本想接着问,季逍要搜查什么情报?
可在这时,房间里的人出来了。
两名青年一前一后,季逍一眼不错地望着厅里二人,不知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没有。
他微笑道:“门院合印的飞书?”
迟镜顺着他的目光,发现在挽香看的卷轴背面,有裁影门和峯光院各一半的官印。少年连忙放下糕点,擦擦手接了过来。
卷轴上写着满满当当的官话,挽香道:“公子,春闱初试在三天后。你报名成功,该去考场踩点了。”
第127章 青灯古卷紫陌新花2
考试近在眼前, 如果迟镜屁股上长了尾巴,肯定已一整条地竖起来炸毛了。
挽香向他详细介绍了今年门院之争的规则。说是“今年”,因为此等大会数年一届, 总要根据当年的境况调整细则,与时俱进。比如今年最大的变化,乃是“文武衡论”。
放眼以往,文试和武试完全分开,互不干涉。
举子们既可以报考文试,也可以报考武试, 苍皇朝数百年历史中, 不乏几名出类拔萃者, 摘得“文武双状元”。其中有的官运亨通、封侯拜相,有的识途折戟、官场沉沙,不一而论。
总之, 这等看似理所当然且催生出万众瞩目之天才的制度, 随着光阴逝水, 渐渐暴露了弊端。
主要是文武孰轻孰重的问题。
苍曜君独揽大权, 心意千变万化, 有时欣赏文采,有时看重武略。下头的人便要揣摩圣意, 随之倾斜。
于是当皇帝尚文时, 峯光院扩充登科及第的人数, 大肆招纳新杰;当皇帝尚武时,裁影门降低中选的门槛,迅速扩张门楣。
长此以往,门院之争和文武相斗的牵绊越来越深,几乎绑定了当朝局势。刚入朝的新人也被迫选择立场, 不得不加入双方势力的敌对中,难以中立。
今年便在此做出了改变。
皇榜公示,本届门院之争采取积分并考的制度。只要通过初试、就有报考文试和武试的资格,与往年一样;但同过去不一样的是,文试和武试的成绩打通了。
也就是说,迟镜在通过文武两边的初试后,两边接着考,获得的成绩能算在一起,凭总分排名。这便不会跟以前似的,只能看哪边排名高加入哪边。
换言之,如果照以前的制度,迟镜必须在文武之中、至少有一路登峰造极,才有可能取得前三甲,拿到并蒂阴阳昙。现在,他却在两头都做到“还不错”即可,稍有偏颇也无妨,让总分拿得出手便是。
这对半吊子三脚猫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迟镜听得双眼放光,待挽香说完,立即在堂上双手攥拳、蹦蹦跳跳地欢呼起来。
屋外的小麻雀们也一跳一跳的,踩着水洼玩。屋里的少年专注开心,另外三个大人则各自沉思。
挽香将卷轴平铺在桌上,示意另外两人坐下喝茶。
她道:“文武相争愈演愈烈,朝廷终于下决心解决乱象了。”
季逍未坐,抱臂淡淡道:“这般强行相融,恐怕会适得其反。不过,姑且算个起步吧。专精某道者依然能大放异彩,仅凭一路出众名列前茅;文武兼修者亦能占据一席之地,即便无法形成两派的桥梁,也能拓宽中立的空间。”
“是啊。”挽香说,“峯光院引领旧党,一直不赞成大动干戈,裁影门那帮武将却都是后起之秀,急需一场大战让他们有用武之地。新党主战,与皇帝一统天下的宏愿不谋而合。在这种节骨眼接洽双方,培植中立派……”
谢十七道:“皇帝是不是两边脑子打架。”
挽香:“……”
季逍:“…………”
迟镜恰好乐够了坐回来,仰面望着他们,双眼亮晶晶地问:“谁?谁两边脑子打架??脑子有两边呀???”
挽香轻笑道:“是啊,新鲜的脑子就和核桃似的。公子没见过吧?”
“哦……和涮咕咚羹的猪脑差不多嘛!”迟镜提起美食,把刚才没吃完的糕饼捧起来,继续沿着饼子边、啃出一溜小月牙。
他问:“我是不是更有可能拿前三甲了?”
“比起以前,那确实是。不过,天下英才多如过江之鲫,公子还需……”
挽香将迟镜的一根碎发撇到合适的地方,却在碰到他时,稍显惊异,道,“公子的修为怎长进得如此之快?犹记上次分别,你初入筑基之境,十几二十天不见,竟然已此境圆满,可待结丹了。”
“诶?很、很快么——”
迟镜眼珠子乱转,不敢正面回答,只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不要那么心虚。
挽香郑重道:“很快。非常快。可谓是古往今来,前所未有。远的我不晓得,便说近的,主上曾经花七年完成筑基,踏入金丹,已经是闻名于整个修真界的少年天才。公子你……花了有一个月吗?”
迟镜:“……”
迟镜目瞪口呆地看向季逍。
什么鬼,下药下太猛了吧!这一下子就穿帮了!!怎么办?!
挽香亦从他的表现瞧出了端倪,愕然道:“主上你……莫非?”
女子少见地显出了严肃神情,说:“简直是胡闹!”
迟镜忙抓住她的手臂,嗫嚅道:“不怪星游,是、是我太着急了,我——我那三瓜俩枣的,去了门院之争哪够看呀?没有别的办法了!是……是没有别的办法吧?”
说到最后,他忽然不太确定,瞄了季逍一眼。
青年面不改色道:“当然。”
挽香不语,拍了拍迟镜的手,以示安抚。但她凝眉看着季逍,显然对青年的作为万分无奈。
迟镜问:“难道说……这个办法对星游很不好吗?”
谢十七也问:“什么办法啊。”
迟镜:“你就不要掺和啦!!!”
黑衣符修“哦”了一声,继续拣桌上的酸渍盐梅吃。
季逍漫不经心地道:“只是让师尊进入了我的灵台而已。”
挽香:“‘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