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的算盘不会都被苦主听见了吧!!!
小虫子形似七星瓢虫,通体透亮,才米粒儿大小。它向迟镜扬了扬触角,忽然飞快地爬向他,消失不见了。
迟镜蹦了起来,毛骨悚然——不管怎样,一只虫子爬到了他的身上!
闻玦道:“蛊虫入体……小一,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么?段移被关在我家特制的灵谧域里,本该隔绝三界六道,就算能将蛊虫放出,他的心念也无法超出域外。换言之,他不可能控制蛊虫来寻你。更何况是南国红豆,与他的心神紧密联结之蛊,更是如此。”
白衣公子神情微凝,不再一笔一画地手写发言。随着他的声音进入迟镜耳中,少年又觉得恍惚了。
许是他修为进益的缘故,晃神的感觉没之前那么强。可是事到如今,怎么还瞒得下去?
迟镜干巴巴地说,“段移以前给我下过另一种蛊,可、可能是那种蛊引来的……”
“小一,‘那种蛊’是什么蛊?”
“是……”
“小一,段移很危险。”闻玦的面纱被晚风拂动,上方那双宁如秋江的眼睛,也因背光显得沉郁了。他嗓音清平,语气万分诚恳,迟镜只抵抗了不足一息。
少年说:“是玲珑骰子。”
闻玦:“……”
夕阳在此刻没入云层,天黑仅一瞬间的事。黑夜似庞然大物,蓦地笼罩了天地四野。
城中早有灯光亮起,却不足以驱散夜的冷清。风愈发急促,吹在迟镜身上,让他忽然感到了寒意。
少年退后一步,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双手搓着双臂,问:“闻玦,你怎么不说话?”
白衣公子似怔住了,许久才道:“玲珑骰子,是无端坐忘台之主历代相传,赠予命定之人的蛊虫。”
迟镜道:“段移是这样说我的,可是为什么呢?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芸芸众生中,注定有一人不受无端坐忘台之主的剧毒侵害。此人,便是他们的命定之人。若遇此人,当属大幸,须将玲珑骰子赠予他,以致天涯海角,两心相印。”
闻玦缓缓道来,依然显得失神。
他好像也不管不顾了,把本家收集的秘辛谍报尽数说给了迟镜听。
而迟镜不遑多让,脱口便出:“他普通的蛊毒对我没用,是因为我有谢陵的剑气!才不是因为什么上天注定——上天怎么会注定这种事?天下人海了去了,万一上天不小心,给他定了一头猪怎么办?他也要跟猪同生共死吗!”
闻玦道:“具体真假,我等不得而知。只知历代无端坐忘台之主,确实是从一而终。”
迟镜:“……”
他好像明白第一任教主对妻子的执念为什么那样恐怖了。
闻玦继续道:“若二者没有子嗣,待教主死后,被赠予玲珑骰子者,将被教众拥戴为下一任教主。”
迟镜:“………………”
两个人四目相对,空气仿若凝冰。
迟镜如遭雷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冉冉升起:他决不能让段移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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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雪花狸:谢谢你呀小闻,告诉我这么多新消息,虽然没一句我爱听的,但还是谢谢你了呜呜呜呜
第131章 与狼同行向虎谋皮3
迟镜遭受的冲击太重, 连梦谒十方阁的弟子发现了他们都不知道。
幸好闻玦及时察觉,再度将两人传送到了别处。
这次传送的距离较远,直接到了皇城的某个角落, 迟镜没听见哗哗的洛河水声,环顾四周,甚至没看见什么灯光。
他惊讶道:“这是哪儿?”
闻玦人品可靠,算是迟镜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让他放心的了。所以即便是大晚上,萧瑟的轻风吹人微寒, 迟镜也完全不感到害怕。
白衣公子沉默片刻, 道:“是我儿时住的地方。”
“诶?”迟镜更惊讶了, “这、这里还是洛阳城里吧?”
闻玦稍一颔首,对他笑了笑,往前走去。两人处于一片幽暗的林间, 不知从何而来的花香缥缈清淡, 月亮被枝叶遮蔽, 光晕朦胧。
若在平时, 这定是一片疑似闹鬼的小树林, 闲人免进。但在今夜,前方那道背影皎洁胜雪, 驱散了魑魅魍魉。
迟镜好奇地东张西望, 想到闻玦小时候住皇都, 又有些奇怪。他转念一想,或许和季逍到临仙一念宗一样——那时也有人说,因为北地仙门太强,所以皇帝把皇子送去修仙,其实是让他去当质子。
而梦谒十方阁发家便与皇室过从甚密, 以致于成了受皇室牵制的一方。闻玦年幼时住到皇都,似也合理。
迟镜想到什么问什么,说:“闻玦,你小时候在这儿开心吗?”
“我?”闻玦一怔,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一何出此言?”
“不管在哪里,开不开心都是最重要的。世上好多人想去续缘峰,觉得我住那儿一定爽死了,还有道君专门给我造的暖阁——其实是星游建的啦哈哈哈。”迟镜随口说道,“其实我之前一百年,过得根本不开心。谈不上讨厌续缘峰吧,只是记性不好,天天看一样的景色、去一样的地方玩,时间长了总觉得头疼眼睛疼,心也疼,气还不顺。”
“我听说了。小一以前,略有抱恙。”
闻玦将本就平稳的步伐再放慢了一些,让少年不必快步才能跟上。他望着迟镜,说:“季仙友待小一真好。”
“他……他现在是我的徒弟嘛!星游对我确实好……”
迟镜光顾着看周围,没留神闻玦的注视。少年难得入夜了跑到稀奇的地方来,还不用担心出事,便好似脱笼之鹄,兴致盎然。
他嘴里喃喃:“我不能太晚回去哦,他们会担心我的。”
“他们?”闻玦道,“除了季仙友,还有旁人吗?莫不是……小一的那位关门弟子。”
“对呀,星游、十七、挽香姐姐,你还没见过挽香姐姐吧!她也很照顾我的,而且很厉害哦,从段移手里救过我的命呢!”
迟镜从没有分享见闻的朋友,一说便停不下来。虽然他会与挽香倾诉沿途遭遇,但那更像一种对女性长辈的依恋和撒娇,和跟闻玦聊天的感觉截然不同。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闻玦有些心不在焉。
他戴着面纱,露出平静低垂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叽叽喳喳、甚至会偶尔蹦蹦跳跳的少年。
迟镜看不见他完整的脸,但有所直觉:闻玦似乎在透过他,看着他的更深处。
少年停下话头,过了好一会儿。
闻玦没有言语,还是一边凝视着他,一边缓步向前。
迟镜问:“你怎么啦闻玦?你……你在发呆嘢。”
“啊,抱歉。”白衣公子愣了一下,倏然止步。他看着四周场景,说,“我们到了。”
迟镜转过身,发现前方的竹林中,坐落着一座小馆。此等雅居,瞧着像世外高人隐居所用,没想到是闻玦童年的寓身之所。
“小一是否认为,我儿时被牵扯到了仙门和皇家的争端里?”白衣公子信手拂过陈旧的园篱,身旁浮现灵力文字。
迟镜道:“果然想什么都瞒不过你呀!诶,我猜错了吗?”
闻玦笑了笑,作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踏入院中。凤尾萧森,潇湘凝碧,一杆杆青竹不仅过冬未倒,反而生出了春笋,愈发茂密地长起来、压弯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