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19)

2026-01-09

  迟镜的神色渐渐紧张,道:“你的意思是,现在所有铺子的伙计,背后都可能受金乌山指使、更听他们的?如果我和谢陵一样当撒手掌柜,还能跟他们相安无事——只是一直被吸血罢了。可我要是有所作为、碍了他们,就……”

  季逍说:“撒手掌柜就该撒手人寰了。”

  迟镜:“……”

  为什么能把这么恐怖的事当笑话一样讲出来啊!

  季逍抬手,潋滟宣无声荡漾,字迹飘散如烟。

  他靠回了门框上,道:“师尊过世之后,我尽快取得了总账。金乌山的人虽然在记账时便做过手脚,但雁过留痕,总有他们当附骨蛆的证据。至于您说的老者,确实出自金乌山。他与我并非同行,而是因目的相同,恰好碰到。”

  迟镜更加紧张,问:“他是不是花大价钱诱惑你啦?”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如师尊要参与竞价么?价高者得。”

  迟镜:“你答应他了吗?!”

  季逍沉默片刻,道:“您希望的话,我可以答应。”

  “你、你直说‘我没有答应’,不就好了嘛——”

  迟镜听见他这样说,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毕竟如影随形地共度了百年,季逍对他一看便透,他也对季逍略有心得。

  季逍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说话也像拧麻花。要是旁人,肯定烦死了,幸好迟镜心肠直,再九曲十八弯的东西过一遍,也是长长条整整齐齐地出来。

  不过季逍没达到预期的效果,不悦地换了条腿搭着。

  迟镜心情畅快地拍胸口,道:“你的良心虽然不多,但是还有一点,也算够啦。照你说的,现在的形势是僵局嘛。”

  季逍似笑非笑地问:“何出此言?您不想拿着总账找宗主,让她帮你把金乌山的势力连根拔起么。”

  迟镜道:“你傻呀,要是她拔干净了,几十个铺子、成百上千的空子,还不得出几万个大乱子?要是她没拔干净,剩下些害群之马,我们一个个去揪,也不一定揪得完。总账是个烫手山芋,不知金乌山会使什么手段来抢……”

  季逍毫无感情.色彩地夸奖:“嗯,如师尊不傻,如师尊说得在理。”

  迟镜道:“少来!我看你睫毛一扫就知道你要阴阳怪气了。我们的问题是,既要除掉金乌山这条蛀虫,又不能切坏商铺这个果子——没错吧?”

  季逍沉默片刻,道:“我们?”

  迟镜也安静了一瞬,改口道:“我。”

  怪异的氛围持续了一阵,季逍淡淡地问:“生过虫的果子,您还会继续吃吗。”

  迟镜咽下“当然不会啦”,道:“怎么说?”

  “即便亲手除去了冒头的蛀虫,甚至把蛀孔周遭的果肉全部剔除,再下口时,还是会猜忌口中的果肉是否藏虫。一旦咬到柔软的部分,就会立刻吐出,因为您不确定那是鲜甜的果肉,还是另一条虫子。”

  迟镜不自觉地认真起来,细细思量。

  季逍也不语,望着他的衣角纹路。

  以前迟镜风光,常招摇过市。

  他的外袍轻飘,偶尔被树枝刮破。若是丢了,太过靡费,若是接着穿,迟镜本人完全不会发现,但季逍看在眼里,总是夜深人静时想起来,躺下也难忘掉,最终认命一般起床挑灯,替他补全。

  现在有那层罩纱保护,迟镜的衣裳再也不会坏了。

  季逍漫无边际地想,甚好。反正他也不喜欢夜里昏暗的灯光,难以辨别的丝线,还有复杂得半天才能拆解一半的绣法。

  “季逍。”

  “季星游。”

  “星游?”

  迟镜连唤了三声名字,最后一声,才唤得眼前人回神。迟镜奇怪地望着他,头回见季逍心不在焉了如此之久,对他而言,几乎算得上失态。

  或许谢陵身殒之后,他们都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季逍微不可见地一蹙眉,直身道:“夜已深,如师尊请回吧。”

  “我、我还没说我的想法……”

  季逍却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神色稍凝。而后,他拉起迟镜的手,强行送客:“可以了。回你的续缘峰去。”

  “喂!季逍,你把总账收好啊!”

  迟镜拗不过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然而没等他跨过门槛,外面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迟镜脱口而出:“糟了,挽香姑娘!”

  作者有话说:

  ----------------------

  诶嘿,这章也短短的_(:з」∠)_

  下章一定长!

 

 

第15章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今夜无星无月,天色如砚台凝冰。

  迟镜赶出门时,就见挽香倒在栏杆上,脸色惨白,似要背过气去。

  她指着对面的角落,颤声道:“公……公子!”

  迟镜冲过去一瞧,登时蹦起来就往回跳,恰好和走到的季逍撞了个满怀。

  季逍两眼一闭,按住他肩头把人拨开,迟镜结结巴巴地说:“地地地上有个人——”

  季逍蹙眉道:“叫什么。”

  迟镜惊讶地看着他,反问:“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季逍:“……”

  季逍虚伪地笑道:“我的意思是请您安静,如师尊。”

  迟镜微赧,冲淡了一点恐惧。他迟疑片刻,还是缩在季逍身后,小心翼翼地扒着他的肩背,踮脚偷偷张望。

  季逍本想上前查看,被他从后面一贴,脚步顿僵。

  挽香说:“公子,刚才我闲立无事,忽听背后有重物落地。回头一看,竟然,竟然是个黑衣人,倒在那里。”

  季逍把迟镜的手拉下来,走过去视察片刻。

  他道:“死了。”

  迟镜追问:“怎么死的?!”

  季逍微哂,语气温和地说:“自然是因为,他没有一位伉俪情深的好道侣,赠他一件刀枪不入的宝纱衣。”

  这话听起来好怪。

  但迟镜没空质疑他是不是又阴阳怪气了,道:“所以——”

  季逍:“所以他被我的机关打死了。”

  迟镜:“……”

  迟镜奓起胆子,凑过去看。

  季逍没对尸体多作触碰,似乎经验颇丰,仅按了按躯干,便道:“专业的刺客。”

  迟镜问:“是不是金乌山的人?为了偷总账,半夜来找你……”

  季逍并未作答,掏出帕子擦拭十指。其动作之细致入微,连指甲缝也不曾放过。

  迟镜轻“啧”一声,忍不住用指头戳他腰窝,道:“擦什么手,快装得凄惨点,去外面喊人呀。这么鲜活……不是,死透的人证,肯定能讹金乌山一大笔钱。”

  季逍又不着痕迹地僵了一下,道:“然后被金乌山反咬一口么?说他罪不当诛,而我还以此勒索。今日闹大,明日便将我押入悔过壁。”

  悔过壁是一片处于燕山边缘的峭壁,气候恶劣,暗无天日。

  宗门裁决的罪人皆会被押送前往,由于地势实在险峻,施加了重重法阵,化神期修士都难以逃脱。

  迟镜也知道自己的话很不负责,季逍没听取建议,真是太遗憾了。

  他说:“你总不能和死人同住屋檐下吧,金乌山折损人手,会吃这个哑巴亏吗?”

  “如师尊,我可没说过,他一定来自金乌山。”季逍漫不经心地笑道,”您知道我为何选择了此地居住么?因为后院临崖,实在方便。”

  迟镜默不作声地向挽香靠近一步,后知后觉,感到了危险。季逍背后的阴影,似乎比他想象的深重更多。

  青年隔着帕子,捏住尸首衣领,将其拖往后院。

  沙沙声远去,在夜色里让人毛骨悚然。迟镜忽觉着冷,双手拉紧罩纱。他对挽香强笑了一下,挽香也支撑不住,泪盈于睫。

  迟镜小声道:“对不起呀,吓着你了。临仙一念宗很可怕的,你今晚跟我回续缘峰吧,那里还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