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颈部和四肢,全都捆着铁链。
像是担心滑脱似的,铁链甚至从他的手腕捆到了手肘、从脚踝捆到了膝盖。
“他们要……五马分尸!”
迟镜喃喃自语,才明白公主口中的“极刑”,究竟是何等残酷。那五匹马很快朝五个方向分开,囚车被拖到了校场中央,静候发落。
人们见到这般酷刑,亦比之前冷静了少许。铺天盖地的呼声变成了窃窃私语,嗡鸣在迟镜耳边。
“那是魔教头子吧?”
“未来的魔教头子!”
“少主段移,他娘是著名妖女,你们没听说过吗?”
“无端坐忘台谁不晓得!他犯了啥事啊?”
“你管他犯了啥事,魔教的死有余辜!”
不消片刻,人们的声音重新壮大,比刚才更多了几声呐喊,无外乎“魔头受死”、“贼首拿命来”。
一些带着孩子的爹娘担心场面太过血腥,把孩子的脸按进怀里,自己却隐含兴奋地盯着场上,想看看老一辈口耳相传的刑罚到底是什么场面。
迟镜喃喃道:“我们……我们要等行刑吗?”
挽香说:“等他的同伴动手。”
迟镜明白挽香是对的,他定的计划也确实如此。可当酷烈的刑罚即将在眼前上演,那些马匹每尥一下蹄子、每喷一口粗气,都令他心弦一颤。
一名军士站在台前,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
当旗帜挥下,驾着五匹骏马的人就会扬鞭!
迟镜攥紧了袖口。
突然一声细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传来。这丝细微的响动极不和谐,瞬间牵动了少年的注意。
下一刻,一条灰色的“长绳”如一笔直线,倏地掠过他视野。细看之下才能发现,那不是长绳也不是笔划,而是一枚弹珠飞过的残影!
轰隆巨响,皇帝所处的高台发生了爆炸!
火光冲天,十几名军士被炸飞出去,乌黑的云烟滚滚腾起。所有人都被这可怕的变故惊呆了,台上的周送率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护驾!!”
不怪他话中带怒,因为无端坐忘台就是一群疯子——给他们机会劫法场,他们居然选择了刺杀苍曜君。
该说不说,这确实是制造混乱的绝佳妙计,不论是台上台下的护卫,还是围观校场的民众,全部失去了镇定。
好在裁影门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惊吓过后,立即护送皇帝离开了高台。那些绣着龙纹的华盖其实是随行结界,刚才的爆炸看似恐怖,却不可能伤到龙体分毫。
公主站出来主持大局,一面请父皇安心回宫,一面发号施令,迅速调度起了在场的禁军。当然,她是配合迟镜计划的人,只是在做样子。可众目睽睽之下,她绝不会表现得一反常态,暴露破绽。
转眼间,裁影门的人和皇宫禁军兵分两路,倾泻而出。
一部分人借助法器,如飞扑向了弹珠的来源。迟镜忍不住转身,朝那方向看去,好在手持弹弓的姑娘不知远在多少里外,还在不断地移动着。
谢十七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快跑!”
迟镜话音刚落,就听见了更剧烈的爆破声。这次不仅有火,还有呼啸的风,原来是广场中央的囚车被一团阴影覆盖,引起了季逍和常情的警觉。
灰影像是会流动,所过之处都发生了短暂的扭曲,囚车上密布的符箓竟被其悄然突破了。从始至终无人出现,仅凭影子便完成了偷梁换柱。
段移不见了,只剩一个假人留在囚车里!
季逍二话不说,蓬勃的灵焰覆盖全场,如降天火。还在逗留的凡人作鸟兽散,广阔的草坪变成了火海。
此举看似在捉拿魔教妖人,实则蒙蔽了众人视线,加上四处冒起的黑烟,那带走段移的影子简直如泥牛入海,一去无踪。
高台上,苏金缕怒极反笑,看出了异常。
她走到台边,双目深处飞起了红蝶。这群红蝶化作实体,从她身后涌出,哗啦啦飞往各处,将她的视野范围扩张了百倍千倍。
女子几乎是瞬间指出:“在那儿!”
闻嵘应声而动,一跃而下,倏地逼近了目标。随着苏金缕的指向,台上人们无不发现了快速潜行的影子,由于拖着段移,不论是隐蔽能力还是移动的速度都有所下降。
常情微微笑道:“好,让本尊助闻亭主一臂之力!”
苏金缕:“住……”
“手”字尚未出口,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场中。雷声如铜钟在所有人耳畔敲响,苏金缕面色一白,喉间涌上了一股腥甜。
不止是她,凡是在场的人无不被常情这一突发的举动震住,连季逍都略一皱眉,而后才道:“不劳宗主动手,弟子先行。”
青年凌空数步,化成遁光。
他们这一拖延,灰影已经消失在了向西的山丘间。
而在隔着整整一个校场的看台边上,假意奔逃、实则早就往西方靠拢的少年见状催促:“好好好,真的要走了!快,十七,你抓住我!”
挽香不必他操心,迟镜只消握住黑衣青年的手臂,口中念念有词。他使的是“云驱咒”,话音一落,原地只剩残影。
高台上,苏金缕冲周送喝问:“他们都跑了!周大人,你还在这作甚?!难不成要公主殿下亲自去擒贼!”
周送一甩锦袍,总算向公主请示:“殿下,臣即刻率裁影门上下出发,必将逃犯段移捉拿归案。”
“本王与你同去。”王爷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刚才兵荒马乱,他倒是一直坐着。
苏金缕强忍内伤,转向公主。然而不等她请缨,公主直接将令旗抛到了她手中,说:“本宫亲征,必将贼首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这几人化成红蓝灰三色遁光,“咻”地飞去。苏金缕没料到公主一句话把她定在了这,心知有异,还欲把令旗假手于闻玦,却听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四方,好像把他们团团围住了似的。
“千眼观音娘娘,可观千相,在下人称百晓生,可闻八方。今日一会,不知能否分个高下啊?哈哈哈哈!”
雄浑的人声直冲云霄,传了很远。
远到那凭“云驱咒”飞身移行的少年闻之一愣,忽然停下,回望了天际一眼。
挽香问:“公子?”
迟镜说:“胖子留在那了。”
挽香柔声道:“有人断后是必然的,我们离约定的地方还有十里地,要再快一些。”
“不,我的意思是……”少年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转回身,轻轻地说,“他留在那里,回不来了。”
第147章 心有千结身有千劫6
洛阳的西面乃是公主封地, 一路上各级岗哨形同虚设,将来客们不分敌我、一概请入瓮中。
迟镜虽然对胖子有些挂怀,但想到等下连段移都无路可逃, 今日就是要将无端坐忘台的余孽一网打尽的,他不得不撇去杂思,加快了进程。
无边无际的青山中,隐匿着一座阵法。
此阵提前布好,以奇门遁甲之术囊括了方圆十里。但凡有人从西面入阵,山水变化, 形同迷宫, 地势即刻入幻。迟镜听从事先得到的指令, 埋头西行,就见一座雪白的殿宇屹立在路尽头,正是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万华群玉殿。
如此浩大的楼阁, 怎会出现在京城外的山野之间?
少年一愣, 闻到熟悉的奇花异草之香, 确认前方的宫殿绝非赝品。定是公主使了什么手段, 连接异地, 挪移乾坤,让他们汇聚到了自己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