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魔物都被谢陵和各大仙门除完了,血湖底下只剩骨头。
段言和她体内的神蛊也被榨干,炼丹的原料从何而来?
那位万华群玉殿之主,因此向迟镜伸出了援手。
她才不是任性不肯结侣,她是要谢陵复活,使还阳的道君成为傀儡,彻底覆灭天下仙门。届时管你好坏善恶,凡有仙体,通通投湖炼丹!
长生不老,人皇的夙愿。
迟镜忽然发现,段淡朱的脸色不对,好像想说“让开”。
可惜让不开了,道君的剑是让不开的。雪亮的剑光洞穿万物,像照亮了数百年沿途的白山黑水。少年恍然回头,正对上高空之中,乌云般猎猎飞动的墨衣。
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居高临下。
道君手掐剑诀送出的剑,通体洁白,浑如玉石,正是不久前他亲手锻造的那一把。
剑尖刺入了迟镜心口,这一瞬间没有疼痛,只有寒凉。
少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强悍的剑意击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他身下擦出了很长一道血痕,体温迅速地流失。
原来人的死去……是这种感觉。
和剑折断不一样,好像露水破裂,花瓣离枝,是无法挽回的一段寂静。
迟镜眼前发黑,又感到了四肢百骸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谢陵留给他、保护他的毕生修为,正在回到那道君手中,一滴不留。
被发现了。
少年的意识飞快消散,最后有些茫然。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只来得及想:
道君又是道君了,他一定觉得很奇怪吧。
一个弱小如蝼蚁、满身尘灰的家伙,那样狼狈且不堪一击地死掉了。可为什么,天地间响起了无数把仙剑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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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二卷结束。
第三卷也是最终卷,开始。
p.s.修整两天,整理一下第三卷大纲。雪花狸终极形态即将奉上,请相信咸鱼会让所有人拥有好结局的~大后天见。
第152章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
天山是修真界最高的山, 与占地广阔、连绵无垠的燕山不同,天山并没有大到形成了一个郡、供万千凡人在其间碌碌地生息,却以通天的险峻奇伟屹立在西北大陆尽头, 不论春秋寒暑,永远同流云俯瞰着人世变迁。
而在天山顶上,朔风吹不散的严寒中,坐落着一片古老的塔楼。
此地的物候实在酷烈,暴风雪一刻不停地冲击着黑岩打造的围墙。墙体足有三丈余高,外部刻满了猩红的咒文。
每当狂风夹杂着鹅毛大雪撞上墙壁, 在发出闷鸣的同时, 咒文也会短暂地放光。远望去明明灭灭, 如料峭黑夜里一片绰约的灯火,于此世外之地长明。
突然,塔楼传来了一声巨响, 沉重的黑岩一块块往内移动, 在浑然一体的墙上开出了一个小口。
一队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 像几只会飞的蚂蚁, 鱼贯而出。
他们各凭本事, 在寒风里移行。不知飞了多久后,那几个小点儿落在山坳里, 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处矿藏。
棕色的石头, 名为“天山煤”, 指甲盖儿大小就能烧七天七夜,取暖照明都是绝佳。在这苦寒的深山里,此物可谓是天道的馈赠。
年轻人们脸上画了和围墙上一样的咒文,风雪吹面亦不觉冷,几张脸在夜色中不住地亮起红光。
他们干活儿干得起劲, 各自施术,把天山煤切成整齐的大方块儿,再用灵力兜走。
每人能挖五六块,太多了可能顶不住风。队长率先完事,回头见同伴挖了十几二十块出来、竟在那儿挑挑拣拣,道:“干啥呢?符文的功力只有半个时辰,别拖了。”
“挑些好的。”同伴们都是一个意思,“给圣子的不能随便,少主说他怕冷。”
“快点。”队长嘴上还在催,却看了看自己挖的天山煤,少顷,把其中一块留下,换了一块成色更优的带上。
终于,一行人及时返回,赶在遮面的符文失效前,回到了塔楼。离得近才能发觉,这座塔楼庞大无比,人站在墙脚下,渺小得仿佛几粒沙子。
墙体像是有意识的活物,无需他们做什么,黑色的山岩自动平移,打开了入口。几人乘着暴烈的风雪长驱直入,竟然飞了有半刻钟,眼前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墙内,像是置身于一只倒扣的桶里。围墙顶部有透明的结界,挡住了风雪但没有挡住星空。
而他们穿过的墙体内侧,是一层层房间,有点像客家的土楼,又有点像高坡的窑洞。一排排回廊点满灯笼,大小不一,花纹各异,将本来简朴的建筑装点得五光十色,有一种别样的美丽和安宁。
许多人在回廊上走动着。
也有少部分身怀法力,穿梭在高空。他们看见归来的挖煤队伍,纷纷停下打招呼:“回来啦?”
“外面风大不!”
“大,可大了!圣子怎么样,还没醒吧?”挖煤的队长带领小队,每人身旁飘着一摞天山煤。
半空中的少年头顶一个托盘、两只手还各端一个,盘子里尽是珍贵的新鲜瓜果。他说:“没呢,不过应该快了。三十年啦——终于快了!”
他赶着把刚摘的果子送去切成果盘,说罢化成流光,钻进了某层楼里。
挖煤小队听闻喜讯,加快脚步,穿过了一眼难望到头的天井。在这片空地上,建造了许多公众建筑,比如酒楼茶馆、乐坊戏台,画肆书塾、宗庙祠堂,穿着厚实粗布衣裳的人们在其中纷纷攘攘,好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今天与平日里不太一样,大伙儿的面上都一派洋洋喜气,热议的话题也离不开“圣子”二字。好像在这暗无天日、与世隔绝的地方,即将迎来灿烂的春天,全因那人即将苏醒。
精挑细选的天山煤被送到了塔楼顶端,一座颇具异域情调的殿堂里。看得出来,此地是加建的,装潢风格与其他统一的房间格格不入。
人们进进出出,送来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将本就精美的宫室装点得焕然一新。
“快快快,把手和脸都擦干净。”
“阿卡查,你的嘴角怎么还沾着米粒?”
一个女子把五六个侍童抓成一列,挨个检查仪容仪表。她腰间斜挎着一把弹弓,面颊上留着两条交错的疤痕,语气并不温柔,但孩子们都紧紧地围着她。
看见煤送来,这女子松了口气。
运煤的几人都喊她“护法大人”,段淡朱指挥他们把天山煤填入几个隐蔽的洞口,再点起火,不消片刻,连地板都散发着暖意,偌大的宫室里温暖如春。
“‘暖阁’差不多是这意思吧?少主还不满意的话,我可没招儿了。搞什么不好,非要把地方建得和圣子以前的住处一样,跟我扯什么‘宾至如归’……我看少主是在中原待久了学坏了,听中原人那一套唆摆。”
段淡朱摸了摸发热的墙,挥手让众人滚蛋。她脾气向来如此,忙活得热火朝天的大家也不生气,纷纷结束了手头的活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只剩几名十一二岁的小侍童,眨着黑黑的眼睛,绷着红红的脸蛋,听她叮嘱:“你们是除了教主和少主以外,头个参拜圣子的。一会儿他醒了,你们好好表现,保证有糖吃。”
侍童们连连点头,用力地“嗯”了一声。女子回身望向殿内,雪白的廊柱和拱顶一重接一重,当中飘荡着织金的帘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