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金光在此刻洞穿云海,披在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战鼓放缓,干戈归宁,刚经历完大战的人们看着那个少年,一时忘了呼喊他的名字。
而他拯救天下于将覆,犹似初临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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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尾声,是全员HE,请等咸鱼包个饺子-v-
留了点坑等番外填,现在气氛到了先这样吧!是非功过后人评。
第190章 光阴慢诸事入歌吹
“你听说了吗?临仙一念宗出了位‘云游剑侠’。行走南北东西, 专平不平之事。”
“云游剑侠……新名号啊!贫道闭关百年,还请仙友赐教。”
“哈哈,那你可有得听了!这人——哦不应该是这位剑灵, 关于他的奇闻轶事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燕山郡的独石酒楼,繁荣依旧,来客们谈天说地。
一只寒鸦栖息在高处的屋檐,碧绿的眸子洞悉下方一切。少顷,辘辘的车轮声经过长街, 令鸟儿轻跳了两下。
下方是一列车队, 从集市满载而归。
最前方的辕座上,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捧清单,念念有词:“木材,买了, 三天后到;石料, 买了, 汉白玉的?!雪瓷茶具三套, 蜀锦屏风十具……哎我说姓季的, 修仙修的是清心寡欲,你要给你师尊建金窟啊???”
“修仙确实该清心寡欲。”
一道清沉淡然的嗓音响起, 在他对面, 倚坐着一名气度不凡的青年。他侧颜如刀琢刻, 生有魔纹的面容俊美而不失凌厉,锋芒稍偃。
“但我已经修魔了。张师兄。”
张六爻:“……”
汉子哼笑道:“靠你师尊织梦吧?啊?织了啥美梦给你啊,连堕魔的心神都能稳住,临仙一念宗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季逍说:“无他,唯朝夕共处耳。”
张六爻:“………………”
汉子被酸得浑身一抖, 使劲搓了搓胳膊,暗道魔修果然可怕,还是不聊天为妙。季逍亦没有闲谈的兴致,许久后,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张师兄,有一事不知可否向你请教。”
“呃。”张六爻道,“说来听听?”
“若是道侣总说有事要忙,请问是何缘故?”
张六爻:“他外面有人。”
季逍:“……”
季逍面不改色地问:“这我知道。但有人也不至于那样忙,常常整日见不到影。”
“才一天管他个屁……”张六爻叹气改口,“行,他外面有很多人。”
季逍:“…………”
青年仍面不改色,只是双眼微微眯起,道:“按理只有两个,其中一个是他名义道侣,一个是他前任道侣。很多么?”
张六爻:“不、不多么?!他们是道侣,那你是什么!”
“我是实际道侣。”季逍不卑不亢地道,“总觉得遗漏了什么。”
张六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放心,闻玦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了,灰飞烟灭!”
季逍沉默,显然并不认同。
不过先不说这个也罢,青年捏了捏眉心,话锋一转冷冽:“张师兄,若外面的人很下作该如何?”
——
一片青青的山野上,某位很“下作”的家伙正编着花环哼着歌,编完了往前面人的脑袋比。
这厮一袭绾色衣裳,步伐轻快。走在他前方的人影矮一截,身形却很灵动,晚棠红的轻袍,照夜白的薄衫,走山路如履平地。
“喂,快点变小。要到山门了。”
迟镜忽然回头,一本正经地下令。
“哦——”
段移老老实实一转身,缩成了三岁模样,蹦起来把花环套他头上。迟镜没有躲开,疑惑道:“你霍霍花草干嘛?”
“之前编的打起来忘了,现在重新编了送哥哥呀。”孩童模样的段移笑眯眯说,“哥哥比花还好看!”
迟镜深吸一口气,往他脑门上敲了个爆栗。敲完转身就走,暗中加快步伐,果然听见身后人追上来哇啦哇啦叫屈。
迟镜撇开头故意作对,不过悄悄地扶了花环一下。不得不说,段移捣鼓这些玩意儿的手艺很好。
两个人吵吵嚷嚷上了山,通过山门时,弟子们齐刷刷行礼:“迟仙长!”
“迟仙长好——”
“这,这个,呃……”
段移窜到迟镜怀里,冲弟子们扮鬼脸。
迟镜轻咳一声,揣着他一溜烟跑了。
眼下又到了过年的时候。
离那场大战才过去不到半年,幸好,燕山郡并未被波及太多。人们没有休养生息很久,便恢复了往日情状。
迟镜即将开辟一人境,季逍计划给他建房子,看列出来的清单,恐怕比曾经的暖阁还要奢华。谢陵因之前被分神仍需静修,并未对此事过问。
厉害的两个都忙,段移的胆子就肥了。
他与迟镜有个共同的秘密,关于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你这几天总往外面跑,小心眼儿的那位没意见么?哥哥。”走到半路,段移就化回了原型,笑盈盈地问迟镜。
迟镜则左顾右盼,乌亮的眼珠子有点心虚地眨动,半晌才转回来反驳:“星游哪里小心眼了,他很好!”
“嗯嗯,他很好,好得我没指名道姓哥哥也知道在说谁——哎呀。”段移又被拍了一掌,乐得更加放肆,“哥哥预计何时动工呢?”
“我想……让他能赶上吃年夜饭。”迟镜抿了抿唇道,“你还笑,蛊虫准备好了没?”
“当然,当然,重塑一具肉身不成问题。难点还是在哥哥,要借遗留的并蒂阴阳昙回去拾取他的魂魄,小心回不来啊。”
迟镜歪了歪头,并不答话。
其实是他心里有底,不想现在就拿出来显摆:战后他便动了把闻玦复活的念头,不过是想复活十九岁的闻玦。若能回到两人初见那年,争取把此人重头养过,定能避免他再一步步陷于崩坏。
是的,他倒不恨闻玦骗了自己。
最后的那一剑,闻玦是有心死在他剑下。迟镜忍不住想,那人所做的一切,莫非都是故意的?
什么天地熔炉众生轮转,到底有没有认真啊——总觉得闻玦舍弃一切,是在为他作嫁衣裳。
难道他一直因迟镜的名声耿耿于怀吗。
由于迟镜的名声不好,梦谒十方阁从阁老到亭主,都在阻止两人接近。现在,迟镜是诛杀邪佞荡平战乱的圣人,修真界再没有谁敢说他一个不字。唯有梦谒十方阁失去了阁主,上下戴孝,婉拒别派人士前去吊唁。
迟镜在心里气哼哼地想,不就是防着自己去添堵嘛!真小气。但是没关系——他马上要把闻玦带回来了,这次不给梦谒十方阁,自己偷偷养。
迟镜有把握能成功,因为他去拜访了公主。
他一早觉得公主留了后手——她一个出身卓越的人上人,就算因大势已去而生出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也不会甘愿沦为芸芸众生之一吧?
果不其然,公主只是表面答应配合她皇叔,实际上手握一枚并蒂阴阳昙的花种。有那东西在,即可不受花香和花汁的影响,就算闻玦成功将众生的差异抹平,她也能独善其身,届时就要当天下之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