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亡人自救指南(31)

2026-01-09

  他捏诀覆在伤口上,咬痕即刻愈合,没留下半点痕迹。

  迟镜想拦却拦不住,气得跺脚:“你——”

  青年笑道:“如师尊,何必摆出此等模样,弟子哪里对不起您了?”

  “你、你还好意思问我!”

  迟镜惊呆了。季逍昨晚那样对自己,现在竟装得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且,常情明显猜出了两人的关系,指不定又要使坏,这厮居然毫不上心。

  难道他巴不得丑事败露,好让迟镜孤立无援,只能抱紧他当救命稻草?

  做梦!

  少年猛推了一把他的胸膛,转身跑向续缘峰的入口。

  青年立在树下,望着迟镜的背影消失。

  十丈开外,谈笑宫门口的张六爻将二人举动尽收眼底,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少顷,他大概是觉着非礼勿视,从鼻孔里哼出一气,把头一扭。

  没想到,他转头便对上了季逍的面孔。

  张六爻吓得浑身一抖,脱口而出:“呔!!”

  季逍眉心微蹙,似不解他何故这般一惊一乍。但在同门面前,道君座下首徒向来是谦逊温和的。

  他道:“张仙友,抱歉,是在下走路的声音轻了。”

  张六爻握紧剑柄,首先回头看那棵松树。

  但在绿荫之下,哪还有青年芝兰玉树的身影?

  倒是面前的剑修,彬彬有礼,容色清峻,是他熟悉的季仙友不假。

  张六爻擦去鬓角冷汗,道:“我……我恍神了,对不住。”

  他心有疑虑,不知季逍怎么会在瞬息之间、移步至此。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个儿刚才看到他和师尊遗孀逾矩推搡,被察觉了。

  季逍观其神色,见此人从惊惧转为困惑,又不知脑子里转了什么,仿佛自圆其说了,最后露出点莫名其妙的不屑。

  他慢声道:“既然无碍,有暇再会。”

  张六爻“嗯”了一声,冷淡得刻意。

  季逍以此确信,必是“有碍”的。他笑了笑,问:“张仙友,在下可有做得不妥之处?”

  “你?”张六爻粗声嘎气地说,“你是未来道君,哪会不妥。”

  青年闻此酸话,脸上不见一丝波澜,道:“即便圣人,智者千虑,亦有一失。好比张师兄恪尽职守,也会因日光太盛,恍神失察。若在下行差踏错,请师兄不吝赐教,季某先在此谢过了。”

  张六爻挠了挠头,被他润物细无声的赞美捧得无所适从。

  可是看季逍神色,朗月清风一般,端的是肺腑之言,字字真心。

  张六爻只好正色道:“季仙友,鄙人粗陋,敬佩你天纵奇才。但,鄙人尊师重道,绝对不会和长辈——尤其是长辈的遗孀,作出拉扯狎昵之事。大道无涯,请您自重!鄙人公务在身,不便闲聊,慢走不送!”

  季逍:“……”

  季逍没料到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竟然关于迟镜。

  他自忖在续缘峰外、他人眼前,从没与迟镜有过任何不当的表现。

  张六爻的反常,在季逍心底留下一点浅浅的印痕。

  不过,他不是什么急于辩驳之辈,向张六爻略一颔首,转身离去。

  张六爻见他如此磊落,倒是后悔了,尴尬地招呼一声:“哎!季仙友,你……你的身法是否进境了?我于此道,陷入瓶颈许久,想休沐时向你讨教一二。”

  季逍道:“在下随时奉陪。不过——张师兄,您何时见我动用身法了?”

  “啊?你刚还在那颗树下,眨眼就从我背后出来,不是使了什么独门秘技么!”

  张六爻神色自然,毫无作伪。

  季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不知他说的树是哪棵。

  季逍笑意微凝,道:“……我明白了。张仙友,劳烦你与宗主转达,秘境招亲在即,宗门恐生内乱。最好是加强布防,免得有心怀鬼胎之人,蒙混上山。”

  张六爻不明所以,只知点头。

  在他进谈笑宫前,季逍又道:“对了,师兄。您看见我与如师尊谈话了吗?”

  联合他的反应,张六爻已不敢确信之前看见的“季逍”,到底是不是他了,遂沉默以对。

  季逍心下明白,转身向续缘峰去。

  张六爻大为骇然,立即去禀告常情。

  结果他一进门,就撞见女修倚在石柱上,状若沉思,不知待了多久。

  张六爻正处于惊悸中,“锵啷”拔剑,被常情一星灵力打在腕上,剑柄脱手。

  常情道:“我们张道长也是出息了。什么事把你吓得这般毛糙?”

  张六爻忙要告知刚才的见闻。女修却一抬手,止住了话头。

  此时天光昏暗,由晴转阴。

  常情笑着说:“本尊知道,有客人不请自来。可惜,并不是来见我们的。既如此,我们又何必急着备茶呢?”

  —

  季逍叩门时,迟镜窝在拔步床上,正翻着挽香捎上山的话本子。

  他本来答应谢陵,若是无事,隔一日去一次故人花海,静坐修道。但是迟镜不确定,昨晚上的事儿是否被谢陵看见了。

  因此,他一边心虚,一边偷懒,打算等偷懒的心虚压过“偷情”的心虚,再登续缘峰之巅。

  门铃摇动,发出清脆的叮咛。

  迟镜以为是挽香,噔噔噔跑去开门,孰料刚打开门缝,季逍便推门而入。

  迟镜被挤得踉跄,见到是他,不禁叫道:“我还没让你进来呢!”

  “如师尊好大的架子。”

  季逍面不改色,随口应答。他径自穿堂入室,锐利的目光掠过每一处角落,确认各地无误后,撩衣落座,煮水沏茶。

  迟镜对他把这当自己家的态度分外光火,追着嚷嚷:“喂!季逍——喂!”

  少年色厉内荏,徒劳地叫唤了两嗓子,手足无措。他以为季逍是因为被啃了,现在上门来兴师问罪。

  而青年润过口,终于瞥向他,从迟镜满头乱翘的发丝、看到松散的晚棠红轻袍、再看到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

  脚趾头圆溜溜的,紧张地别在一起,泛起粉色。

  季逍蹙眉道:“不穿鞋?”

  迟镜伸手夺回自己的茶盏,被青年拦腰提起,放到床上。少年一骨碌缩到里侧,裹进层层叠叠的褥子里,向他呵斥:“要你管!我刚才咬得不够重是吧?你、你来干嘛!”

  季逍抱臂而立,皮笑肉不笑地说:“如师尊,您怎知咬的是我呢。”

  迟镜道:“你真是什么胡话都讲得出。我又不瞎,难道会认错人?”

  季逍凉凉地说:“西域万祖之山,名曰昆仑虚。三百年前,一众被中原百家驱逐的魔修登上昆仑,自立门户,称无端坐忘台。自那之后,无数恶人为逃血债,依附此教,最终凝聚成修真界有史以来的最大隐患。他们在玉门、渝水、金陵沿河设立分舵,为祸四方。时至今日,以其少主段移最为出名。此人出生时,应了荧惑守心的天象,天子驾崩,真佛圆寂,圣人坐化,皆在同年。可谓是,从古至今首个灾厄之辈。”

  迟镜明白,应该把季逍赶出去。

  但他说的奇闻轶事,无不引人入胜,且一旦开口,吐字清和、娓娓道来,要是在山下讲,很快就能招揽整条街的孩子。迟镜少年心性难改,情不自禁被吸引了。

  不过,“昆仑无端坐忘台”——好生耳熟。

  迟镜狐疑片刻,抄起软枕便砸过去,骂道:“你昨晚就是借他家名号骗我的!那劳什子药,你——你真是!!”

  季逍稳稳地接住枕头,道:“编排丹药相关,自然借他家声名。毕竟,无端坐忘台专攻丹毒,您最好记住。”

  迟镜:“单、单独?”

  季逍嘲讽:“师尊为您的灵根尽心竭力,怎连如此重大之事也不讲?”

  “呸,休想挑拨离间!我还在看入门的心法,他讲高深的东西作甚。”

  季逍哼道:“灵根修炼到一定地步,便会生成天然的元神属性,分别为金、木、水、火、土、风雷、三宝、丹毒。五行您可清楚?好。风乃天地气象,三宝为人之精气神。至于丹毒,顾名思义,分为治病炼体的丹药、杀人控尸的蛊毒。无端坐忘台作为魔教,修毒的教徒最多。那位姓段名移的奇才,正是个中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