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问:“你为什么一副很欣赏他的样子!”
季逍漫不经心道:“或许想试试他亲手研制的春.药?”
“混蛋!”
又一个软枕砸来,迟镜手头空了。好在,季逍已经把上一个送回去,保证他时刻有枕头可砸。
季逍总是在这种微妙的地方体贴,害得迟镜发火都发不利索,指着门口道:“你给我出去,不、不许再踏进续缘峰一步!”
季逍神色清淡,装没听见,将手上软枕的褶皱抚平。
他说:“段移身为魔教少主,但在修真界中,行事算得上正义。只是他性情无常,手段乖张,终究为正道不容。”
迟镜又没忍住好奇,问:“他……他做什么好事了?行事正义?那一定不会对师尊的遗孀心怀不轨吧!”
季逍冷笑道:“别想了,此人一身风流债,是个四处留情的浪子。若您去金陵一带游玩,多半能听得他‘横行花船千夜,纵使花魁难留’的薄幸名声。”
迟镜紧皱眉头,疑惑地望着他:“花船是什么,花魁又是什么。”
季逍:“……”
季逍冻着脸说:“我不知道。”
迟镜在燕山浪荡百年,却不曾涉足青楼。
他顶多去戏园看看戏、去乐坊听听曲,要是真到了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别说他了,季逍都会被降罪。
临仙一念宗上下,严禁弟子出入烟花柳巷。早年间,常情肃清过燕山郡一带,关停风月场所,遣散相关人等,还吊死了不少人牙子。北方鲜有人口买卖,或许能归功此举。
迟镜突然“啊”了一声,瞪大眼道:“我明白了,就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挽香姐姐跟我讲过宗主的事迹,说燕山郡的都被她清理完了。你、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偷偷去了?我要告诉宗主——”
季逍嘴角微抽,阴恻恻地说:“如师尊,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清闲的。你猜宗主肃清风月之地的时候,谁在为她办事?不就是我等弟子吗。很抱歉让您失望了,弟子没您想的这般不堪。”
迟镜没有掌握住他的把柄,本来鲤鱼打挺,听罢又悻悻地歪了回去。
他嘀咕道:“切,你不去是因为断袖吧。”
季逍:“……我断袖怪谁?”
迟镜一哽,恼羞成怒地大叫:“怪你自己!”
季逍冷笑,不置可否。
但他见少年眼珠黑亮亮的、脸因为生气粉扑扑的,莫名生出几分恶劣,存心吓一吓他。
季逍幽幽地唤:“如师尊。”
“干嘛?”
“你若是改嫁他人,碰到重利忘义的负心汉怎么办?届时发现你既非炉鼎、更无奇效,指不定会将您发卖抵债。”季逍笑意微凉,像刚才讲故事似的,嗓音愈发低微,“天南海北,弟子也爱莫能助。日后师徒重逢,难道要在……”
他的刻薄话点到即止。
少年本来没反应过来,不过联系上下文后,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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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段移的桃色八卦,有民间的(负面)艺术加工成分:D
换句话说……
他其实没乱搞啦:D
第25章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4
迟镜本想扑到季逍身上,再狠狠地啃他两口。但是见季逍深色微妙,目光沉沉,好像过去了就别想轻易回来。
迟镜手足无措,只得是猛然一卷被子,扭身朝墙,缩到了床最里面。
他羞恼至极,心里七上八下。其实迟镜明白,季逍又在言语戏耍他罢了,可是那种话能随便说吗?
逆徒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了,还妄想着把他踩在脚底作践他!
迟镜越想越气,渐渐的有点怕——万一季逍说的成真了怎么办?
求娶道君遗孀的人多如牛毛,一个个全是奔着所谓的极品炉鼎之身来的。
然而真相总有败露的那天,迟镜简直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他悲从中来,季逍耳朵尖,听见少年吸了吸鼻子。
之后一阵强忍抽泣的声音,他好像伤透了心。
季逍:“……”
青年好整以暇的表情凝固了。
一不小心,欺负人欺负过头,眼看要没法收场。他默然半晌,视线在屋中缓慢移动,最后还是罩在靠墙那团发抖的被褥卷上。
迟镜小声哭着,心情糟糕透顶。
经历了昨晚上的事,他本就对季逍心有余悸,生怕他下回便突破底线了。没想到季逍根本不必对他做什么,光靠说就能让他崩溃。
这厮明知道迟镜最担忧婚事,还往他伤口上撒盐。
偏偏迟镜拿他没办法,甚至算得上受制于他,实在是教人郁闷。
迟镜不管会不会被季逍看笑话了,反正眼泪憋不住,笑话也早被看了个够。他索性大哭一场,闷头哭个痛快。
如此一来,要多想的另有其人。
在迟镜看不见的地方,季逍垂下眼帘,半天没出声。不知是在思量自己的事,还是在听少年毫不掩饰的泣音。
最终,若有若无的轻叹散入室内炉香。
季逍欺身上榻,掀起一角被子:“如师尊。”
迟镜立刻一阵乱踢,把自个儿裹得更紧,道:“走开!”
季逍生硬地说:“弟子失言,请如师尊责罚。恸过伤身,哀尽伤神,莫再哭了。”
迟镜一听就知道,他在用虚情假意糊弄自己,用力捂住耳朵。
季逍无奈,重拾了此前的话题:“您说不会认错人,殊不知段移的旁门左道几多,其中一项易容更骨术,可令他改头换面,变作任何人的模样。您离开谈笑宫时,似对弟子略施薄惩,不巧,您碰上的并非弟子,实际是他。”
“……谁?”
听闻此言,被褥里的少年肩不抖了、嘴不抿了,紧捂双耳的手,也悄悄张开指缝。
他自以为隐蔽地转过脸,眼里泪光闪闪,不料季逍正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对,迟镜愣了一下,“唰”地转回去哼哼。
他是想装作不为所动继续哭的。
问题是还哭那么响的话,《魔教少主传奇》就听不见了。
季逍无声地出了口气,道:“弟子有证据,您可愿看?”
迟镜哼哼的声音小了一点点。
季逍:“……求您看。”
迟镜坐了起来。
他泪眼惺忪,散发蓬乱,以泪洗面之后,白皙的脸像透了光的玉,印着一抹枕席压出来的红痕。
少年不肯正眼瞧惹他掉泪的人,只一副“我大发慈悲瞧瞧你搞什么鬼”的模样。
季逍挽起箭袖,手臂肌理精炼,留着好些挠伤和乌青。
他说:“如师尊下手向来厉害。弟子身上,还有更多。您咬谈笑宫前的‘我’时,也看见了诸般痕迹么?”
迟镜一呆,忙捧住他的胳膊细看。
他记得清清楚楚,谈笑宫前的大松树下,那个“季逍”的手臂上毫无伤痕!就连迟镜新咬的牙印,都被一个诀轻松治愈了。
季逍也会疗伤的法诀吧?怎么……
迟镜一激灵,打断不合时宜的想法。他绷着脸说:“你的意思是,段移扮成了你的样子接近我?”
季逍颔首。
迟镜哭够了,看他便顺眼几分,嘀咕道:“好奇怪的人。他送我的提亲礼品,也怪得很。”
季逍凝眉道:“段移求娶您了?”
“对啊,他送了我一个骨笛,好像是人骨头做的!”
迟镜说着从领口勾出红绳,想给季逍看。不料,原本平平无奇的红绳散发出暗红光晕,迟镜想摘掉它,却卡着耳垂,怎么也取不下来。
迟镜讶道:“我、我戴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对,我怎么会戴这东西?这、这是人骨头啊!”
季逍手蕴灵力,放在红绳上。不知名的符咒立时生效,将他震开。
迟镜慌了,像活鱼在案板上蹦跶一样,尝试从各个角度取掉项链,然而无不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