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没忍住好奇心,悄悄撩起季逍的袖摆,把脑袋拧到他腰间,透过与手臂的缝隙张望。
不料,段移一直分心在他身上,发现他偷看,友好地歪了下头。
迟镜轻吸一口气,“唰”地直起身子。
季逍蹙眉,示意他先回暖阁。迟镜连连摇头,双手合十,一脸祈求地望着他:拜托了,至少要把热闹看完呀!
季逍:“……”
少年人的眼睛会说话。季逍无计可施,将他往身后拢了拢,继续神色不善地盯着段移。
金乌山之主正当焦灼,发现段移莫名其妙地喜爱迟镜,又发现季逍和迟镜挨在一起,面露狐疑。
季逍立即察觉了他的视线,睨去一眼,道:“有事?”
经过谢陵遗产的争夺,双方早就结了梁子。但,人前的季逍极少露出如此不逊之色、说出如此无礼之语。
金乌山之主被问得一梗,转头道:“宗主!”
常情笑道:“好罢。看来要委屈诸位一阵,先听听段少主的高见了。”
段移说:“本座大张旗鼓地做客,本想证明道君活着,威慑狗皇帝。现在看来,道君是死透了啊——或许只是出不得续缘峰,但那和死透了有甚区别?可惜可惜,必须另做打算咯。”
他停顿片刻,道:“我家的金陵分舵炸了。狗皇帝与梦谒十方阁联手,鸠占鹊巢。常宗主,您是聪明人。如果任他们发展下去,下一个给皇家列祖列宗当祭品的,会轮到谁?”
满殿皆寂,常情并不急着回话,平静地等他说完。
段移单手按肩,坐在地上。伤口的鲜血汩汩直流,浸透了他的绾色衣裳,可他毫不在意,边笑边道:
“您既然放我进来,想必很清楚吧。皇家养精蓄锐数百年,骤然发难,定是要一统修真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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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迟:吃瓜.jpg
(下一章雪花狸捧的瓜就被打翻了
第2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段移说话, 一半真、一半假,信不是,不信也不是。将信将疑更不是, 指不定就中他计了。
但皇帝插手修真界,若想和两大仙门抗衡,先与其中一派结盟、吞并群雄,再压倒另一派,为必然之举。
皇家与梦谒十方阁往来更密,将他家招入麾下, 并不奇怪。
段移此番铤而走险, 想来是走投无路, 只能找“敌人的敌人”寻求联合了。
常情没有正面接话,道:“段少主,若您想得一栖身之所, 天大地大, 何处困得住您?只要解了敝派弟子的毒, 本尊保你平安离开临仙一念宗。但, 关于您的提议, 恕在下心领。我派千年基业,百代传承, 不可在我这一辈, 担上勾连魔教的罪名。”
段移问:“勾连魔教, 比上千年的家底拱手让人、甚至毁于一旦,更可怕吗?”
常情轻笑:“皇帝大刀阔斧,我辈亦绝非庸才。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段少主要教本尊何谓不为么?”
她对皇家的野心早有预料,夷然不惧。
迟镜听及此处, 简直想掏出小扇子载歌载舞,给自家宗主喝彩。
金乌山之主道:“段移,宗主她有容人的雅量,愿给你机会改过自新,我却不是宽宏大量之辈!但凡有一名弟子受你毒害,往后百年千年,我必率领金乌山满门,追杀你至天涯海角!”
段移刚在常情那里碰了钉子,闻言没好气地说:“满门?今天就毒死你满门,以后你自己努力吧。”
金乌山之主:“你——”
倒地的金乌山弟子道:“宗主无需顾虑我等,快、快灭了他,金乌山岂能因我等微末之身、任由贼人胁迫?”
其余人也说:“幸好、幸好宗主辟谷已久,不曾中他的奸计!”
迟镜攥着季逍衣袖,一脸紧张。
季逍低声道:“说了让你先回去。”
“不行不行,他们——他们要死了吗?”迟镜睁大眼睛望他。
季逍:“……”
季逍道:“这些人,前几天,表决要你殉葬。”
“对哦!”迟镜一拍脑袋,接着问,“他们真要被段移毒死啦??”
季逍:“………………”
季逍很不客气地把他往后一塞,不想回答。
人命关天,迟镜没计较他的失礼,季逍用左手把他按回来,他就从季逍右边探出头,继续看戏。
段移道:“要我解毒,好说好说。阁下,只需你做一件事。”
“有屁快放!”金乌山之主大喝。
段移哈哈一声,伸手往殿内一通乱指,突然定在了季逍身上。
随即他身子后仰,点出了季逍背后的迟镜。
段移说:“只要阁下向我的命定之人下跪认错,保证你的弟子们全须全尾,有零有整。”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迟镜。
少年猝不及防,自己指着自己:“我?”
金乌山之主感觉被耍了,恼羞成怒道:“凭什么!段移,你真是疯子不成?我向他认错——我何错之有!你又为何称他为‘命定之人’,难不成——迟镜,道君尸骨未寒,你便与魔教头目暗通款曲?!”
迟镜刚对他家弟子生出的同情霎时间荡然无存,道:“瞎说什么呀,他说你就信?那我是你爹!你信不信?以后给谢陵上香,你记得喊娘!”
金乌山之主:“好小子,你、你——”
迟镜推开季逍站出来,连蹦带跳地反驳他。
金乌山之主山羊胡子乱翘,脸绿了又红。
段移夹在中间,乐不可支。他雀跃地问:“到底跪不跪?”
迟镜挺起胸脯:“糟老头子赶紧的!错过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啦,你爹爹我等着你尽孝呢——啊耶?他玩不起!”
金乌山之主扬起法杖要敲他,迟镜躲得倒快,一下子钻过季逍的臂弯,猫在他身后。
季逍亦稍稍抬手,给少年留门似的。
他神情不虞,盯着金乌山之主。
男人气道:“瞧瞧,瞧瞧!这就是新任续缘峰之主——目无尊长,吃里扒外,弃众多遭魔头戕害的同门于不顾,在此公报私仇!季逍,你还护着他,难道打算帮亲不帮理?道君是这般教导你的?!”
迟镜简直想跳起来啐他。
毫不了解谢陵、只会偷谢陵钱的人,居然把谢陵搬出来撑腰。
季逍似笑非笑,按住了少年蓄势待发的蹦跶。
他说:“是啊,诸位同门深受段移所害,真是可怜。既然如此,郑山主不妨委屈一下?”
金乌山之主几欲吐血。
段移添乱道:“我数数咯,三、二——”
“适可而止。”
殿尽头,常情负手微笑。
积威之下,乱象立时息了。
季逍见好就收,迟镜冲金乌山之主作了个鬼脸。
段移遗憾地一耸肩,金乌山之主则手捂心口,好悬吊住了气。
常情向季逍道:“季仙友,你刚才所言是真心的么。”
季逍:“……”
常情问:“依你所见,该如何招待段少主?”
季逍漠然道:“不必听此人的无稽之谈。他不解毒,另有办法处置。”
常情:“此话怎讲?”
季逍说:“无端坐忘台自身难保,何来资格与我派结盟。大可以拿段移的人头祭天地,集结北地仙门,共御外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