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得要死,哪有半点深情!
迟镜没好气地说:“我不。我要听张大哥的!”
“几天不见,又多出一位大哥了?”季逍冷笑道,“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您是吃一堑,没吃饱。行,拿着这个。”
一个东西被他丢过来,迟镜下意识抱住,居然是季逍的剑。
青年弯腰把他扛上肩头,径直向续缘峰走去。
平时被季逍轻轻松松拎在手里的剑,差点拖得迟镜栽下地。他一边拉扯着剑柄,一边使劲地蹬腿大叫:“你干什么!张六爻让我待在谈笑宫的,万一宗主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有什么事非您不可?没有。”
季逍右臂箍着他的腰,左臂勒住他不住弹动的大腿,毫无放开他的意思。上次迟镜就是因贪看热闹遭了殃,这次季逍说什么也不会放他在外面浪。
迟镜还想挣扎,可是隔着轻薄衣料,季逍紧贴着他。
尤其青年十指的存在,极其强烈,扣着他的腰和腿,越挣扎越磨得厉害,都掐进软肉里了。
真是可恶——看起来长长条一人,又不像张六爻那样虎背熊腰的,怎么力气如此之大?!
迟镜呼呼喘气,放弃了逃脱。主要是他转念一想,确实没什么事少了他不行,小命更重要。
离续缘峰的入口尚远,两个人一言不发。迟镜不知道季逍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清楚记得之前的不欢而散,甚至记得他们吵架的具体对白。
他独自别扭了半天,终是没忍住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要是让别人看见,你不要脸,我还要的。”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说:“放心。此等紧要关头,但凡手足健全的同门皆赶赴金乌山待战了。”
迟镜嘀咕:“那你干嘛不去……”
季逍:“弟子向来以如师尊为重,百年来一直这般,与同门背道而驰。您何以意外?”
迟镜语塞,不理他了。
季逍还是那个季逍,最擅长冷嘲热讽。曾经在石窟里的片刻温柔,本以为是他艰难剖明的心迹,现在看来,不过是迟镜刚过鬼门关产生的幻觉而已。
少年调整情绪,问:“到底出什么事儿啦?”
季逍道:“段移。”
一个名字,足够说明所有。
迟镜想了想,道:“我每个月都要和他见一面的对吧,假如他跑掉,或者因为犯事太大被砍死了,我是不是也活不成……”
季逍沉默片刻,问:“身上疼么?”
“没感觉。”迟镜认真地感受了一会儿,道,“只觉得心紧,那家伙八成在逃跑路上了,脚底抹油呀。”
青年放缓声音道:“先回暖阁。段移不可能死,一旦跑了,也不会轻易受伤。”
迟镜吃下这枚定心丸,点点脑袋说:“好吧!”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小声道:“可是被扛着真的很不舒服……”
季逍把他放了下来,不过并没有放在地上,而是像御剑时那样,打横抱在怀里。他的剑自动出鞘,载着二人掠入续缘峰。
山间锻铁声狂响,在场景变化的前一刻,迟镜透过季逍的肩,望向金乌山。
成百上千张符箓滞留在射日台上空,可是无一张降落,似乎找不到进攻的对象。
直到当晚戌时,天将黑的时候,消息才传回续缘峰。
迟镜刚心不在焉地吃过晚膳,见季逍提剑进门,霍然起立:“情况怎样啊?”
季逍言简意赅地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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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迟:你说清楚谁跑啦?!
小季:自然是如师尊一见钟情暗通款曲王八绿豆看对眼的真命天子无端坐忘台少主大人段移啊^_^
第37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2
意料之中的回答, 但还是令迟镜心一沉。
季逍拿过他的杯子,饮尽残茶润喉,道:“起因是一个犯人因伤寒死在狱里, 段移用口哨声操纵他的尸体,袭击了牢房的看守。之后死的人越多,他能控制的尸体越多,射日台塌了大半,段移不知去向。”
挽香放下手头的绣品,三人无言。
季逍看向迟镜的颈间, 问:“骨笛呢?”
“骨笛在……诶?!骨笛呢!!!”
迟镜被他一问, 这才发现脖子上挂的骨笛不见了。他们之前的注意力全放在玲珑骰子上, 现在段移跑了,骨笛竟也不翼而飞。
只剩一圈红绳,缠在少年的颈项间, 缩短到了刚好套住脖子的长度。
明艳朱红衬着细腻雪肤, 与迟镜的晚棠红外袍相映, 好看是好看, 就是不太吉利, 触目惊心。
迟镜说:“他不会勒死我吧?笛子可不是我弄丢的!”
“当然不会。有玲珑骰子,我们不好伤他, 但也保证他不会害你了。”季逍否决了他的杞人忧天, 不过脸色差劲, 显然因段移这些神不知、鬼不觉的小伎俩而烦躁。
他顿了顿,接着道,“骨笛是他的生魂法器,他能随时召走,怪不到你头上。”
“哦……”迟镜大松一口气, 慢慢坐了回去。
季逍说:“但是绳子还在,意味着那厮贼心不死,迟早会卷土重来。”
“啊!”迟镜又紧张地站了起来。
挽香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主上,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吓人之心何必有?我们仔细着公子便是,别让他夜不能寐了。”
迟镜忙挪到她身边,小心地抓住挽香袖角。
季逍见他不往自己身边靠,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他道:“我在廊下静修守夜,挽香你留居室内。后天秘境开放,如师尊,明日辰时,谈笑宫见。”
迟镜乖乖点头,不待应声,季逍已转身消失在珠帘彼端。
挽香拍拍少年的手背,宽慰道:“时候不早,公子先歇下吧。我们都在,不怕。”
迟镜往窗户瞄了一眼,依稀可见回廊尽头,有青年静坐冥思的背影。
他攥拳鼓劲,想起常情的嘱托:当务之急,是抓住那十二个暗算谢陵的高人。
段移固然可恶,但在紧要关头,没余力管他了。不论他就此跑掉,还是暗中伺机,迟镜都无暇分心——
秘境之行才是重中之重。
少年飞快洗漱,麻溜上床。他翻出常情给的名帖,从头看起,认真地记诵。
果然,其中一些人被作了记号。他初看时并未在意,现在一数,恰好是十二个。不出所料的话,就是那十二位高人无疑了。
当夜,临仙一念宗没点一盏灯。
但庞大的法阵在高空运转,符箓迎风飞动,金光璀璨。
对外,常情宣称护宗大阵是为即将开启的秘境护法;只有本门弟子清楚,金乌山的核心射日台,遭遇了何等重创。
迟镜很晚才背完名册,连挽香都先回侧厢休息了。
他困得哈欠连天,吹熄床头的烛火,立即把手脚缩进被褥里。室内暗下来,少年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渐渐阖上。
那抹琉璃似的眼瞳,像细微镜面,映出窗外的雪光。
今夜大雪,密密有碎玉之声。迟镜在半梦半醒之间,仿佛被花香萦绕。香气将他引去了南国的春野,白蘋芳洲所在,天河银星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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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时间流眄而过,距离秘境开放,仅剩一天了。
自是日清晨起,报名参加秘境大比的仙友们,便开始陆续进入临仙一念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