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镜想到这一层,有心跟闻玦确认,却没有勇气。
他抬头露出灿笑:“我们走吧!”
白衣人把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并未多言,只一颔首。
二人跃出露台,因大部分弟子赶去抓刺客了,楼下空荡荡的。唯有高空的法阵密切视察着一切,符箓的影子投在地面,若无通行令牌,即刻示警。
迟镜领着闻玦,快步前往驻地中心。
邻近掘宝现场,还有一座小型的结界,形同密室,让人看不见宝物情景。迟镜发现,仍有大量金丹期弟子留守于此,分组巡逻。
他拉着闻玦,躲到一条长廊下,说:“你就在这等我,可以吗?”
闻玦问:不必我同行么。
“不、不用啦,我有办法。”
迟镜探头出去,估摸着距离足够,可以用谢陵给他的法器了。
他转回来叮嘱:“我一刻钟后,还没回来的话,你就自己回去,洗洗睡吧。闻玦,谢谢你送我到这,我……我们下次见。”
少年说到最后,声音放得很轻。他望着眼前人温文无瑕的面容,忽有些触动。
要不是他们立场相对,又在秘境大比碰上,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闻玦不想和他结侣,宁可把至宝随便赠予外人,此举虽对迟镜如同神助,但等他的长辈们查明后,必不会给这位根基浅薄的阁主好脸色看。
迟镜顿有种感同身受、惺惺相惜之意,认为对方和自己处境相仿,同是天涯沦落人。
他思来想去,决定道:“之前我推开你好几次,很没礼貌。这样吧,闻玦,你愿不愿意……”
迟镜试探着张开双臂,不知能否以此,一抱泯恩仇。
月光斜照,穿过雕饰精美的回廊。
光影被划分出了花纹,流动在廊下二人的身上。白衣人迎着少年敞开的怀抱,蓦地怔住,久久未作反应。
迟镜赧然,心说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对他一时兴起而已,他怎还真的上套?
好丢脸!
少年倏地转身,大步离去。
不料就在他离开的瞬间,背后伸来一双手,把他紧紧地拥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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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迟对闻玦的好,让段移尝到味儿了:D
第44章 只见其人不闻其声2
淡雅的白梅香将迟镜萦绕, 令他熏熏然。
身后人抱他很紧,连脑袋都埋在他颈窝里,高挺的鼻梁骨戳着他, 温热的吐息扑在他领口,沿着缝隙钻进去,整片肌肤都痒起来了。
迟镜握住他的小臂,感觉这拥抱有些过火——可是,他主动向人家提出来的,哪里能再挑这挑那?
幸好, 闻玦很快便放手了。
他扶着迟镜双肩, 轻轻一推, 道:“我等你。”
他说话了。
声音还是听过的声音,似珠沉玉折,温雅平和。
但不知怎的, 迟镜没感到灵台受冲。他想:原来闻玦能控制吗?那为什么之前一直不讲话, 只作口型让他读。
疑虑一闪而逝, 远处有巡逻的弟子经过, 吓得迟镜就地一跳, 翻身上屋顶。
闻玦也匿去了身形,再未出声。
迟镜趴了好一会儿, 才敢支起脑袋, 见四下无人, 立即换了个合适的位置,往远处看。
小型的结界密不透风,四名金丹期弟子分别守在东西南北。
结界上方,法阵旋转,坐镇着一名正红色冠服的元婴期大能。
迟镜从天山秘银纳戒里, 取出了谢陵给的法器。
此物名为“换太子之狸”,取意自“狸猫换太子”的民间故事,其外表正是一只狸猫布偶,外貌不扬然神通广大,可以自发地掘地而去,找到最近、最好的宝贝,与其偷换身份。
狸猫用分身充作宝物,再用本体把宝物叼给主人。
此物出自银汉山老道之手,实属当世一流的奇巧机关。在狸猫布偶的后脑勺上,錾着“银汉神机”的字样。
迟镜已拜读过使用手书,现准备唤动法器,默背法诀,以防出错。
这东西造出来,原本是为了夺得妖兽巢穴里深藏的宝贝,用在梦谒十方阁身上,确也有从虎狼环饲间,摘得丰实之感。
忽然,一名弟子赶来,向元婴期大能叫道:“刘大师,恕我等无能,明明发现了段移的行迹,还是放他跑了。两位亭主请您出马,唯有您的‘见微深瞳’,能揪出那姓段的妖孽!”
对对对,姓段的妖孽。骂得好。
迟镜一边偷听,一边点头,心说他们要是换班,岂非“换太子之狸”的最佳亮相时机?
段移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刘大师缓缓睁眼,向一名弟子说:“你去请欧阳大师,代我镇守。”
他飘落在报信的弟子面前,道:“带路。”
弟子领命行事,迟镜眼看他们朝自己藏身的地方来了,忙缩回阴影中。
刘大师经过时,却一皱眉。他仿佛察觉了什么,停步不动。
迟镜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遭人发现,小命危矣。可是夜行衣内层的符文,能让化神期修士都感应不到他,刘大师才元婴期呀。
莫非下边的闻玦被发现了?
迟镜更觉得不可能。
闻玦的资历虽然浅,根基也不稳,但境界是实打实的半步化神,略逊于季逍而已。除非他有意现身,否则不该被刘大师察觉。
弟子道:“大师?”
“无妨。许是我的错觉……风声鹤唳罢了。”
幸好虚惊一场,那两人逐渐远去。
迟镜额角沁汗,还是不敢活动,听见他们的对话声隐隐作响。
“段移去往了何处?”
“回禀大师,他最后消失的方向,直冲公子居处……”
“公子可曾睡下?待会儿或许叨扰。”
“公子向来早睡,今日亦不例外。弟子在戌亥之交送水进屋……呃,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刘大师不悦道:“事无巨细,说出来我自有判断。你发现了什么?”
“请大师恕罪!弟子只是奇怪,送水时屋里毫无动静,没人似的。往常送水,公子皆在夜读,会隔着屏风道谢。但今日并未掌灯,或许他提前歇下了。”
刘大师:“嗯……没确认么?”
弟子道:“除了五位亭主,无人能面见公子。弟子自然不敢。”
刘大师陷入了沉默。
迟镜却差点笑出声——屋里肯定没人,因为闻玦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赏月,跟他撞了个正着。
就在刘大师二人消失在视野之际,断续的对话再度飘来。
“段移不容小觑,可曾提醒过公子?”
“您放心。亭主们排兵布阵之后,立即去确认了公子的安危。”
字音模糊,彻底散了。
迟镜重新起身,疑惑地想:奇怪。闻玦明明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俩还猫在露台上,旁听了两位亭主争执离去。
现在想来,那两人至少有一个去找闻玦了,否则弟子不会说“确认了公子的安危”。
既然如此,他们见到的“闻玦”是谁?
两位看着闻玦长大的亭主,会被段移骗过吗?
被骗的到底是他们,还是……
一片枯叶凋零,打着卷儿飞过眼前。
突然,迟镜的脑海里警钟狂鸣——不对!比起两位熟悉闻玦的亭主,当然是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更易受骗!
亭主们确认了闻玦无碍,那么在昏暗的露台上意外相遇、楚楚可怜地挽留迟镜、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