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移餍足地深吸一口气,吹进他中衣缝。香气陡然浓郁,像把大半身子点燃了,激得迟镜溢出一声哀叫,又赶忙咬住嘴。
他没办法,挣扎了两下,想离段移远点。迟镜磕磕绊绊地问:“你偷了东西不跑,留在这干嘛?”
段移说:“哥哥去找闻玦了,我好嫉妒。你与他待了一夜,我绕着山,转了上百圈,终于等到你出来。可惜哥哥好笨,一下子踩到陷阱,我只能是跟着你回豺狼窝咯。”
“你把这姑娘怎么了!为何能变成她的样子?”
“哎呀,让她睡一觉而已。她们的性命,都在苏金缕内府点了魂灯,谁若身死,那女人顷刻就知道了,岂不糟糕。”
迟镜稍稍松气,很快又恼道:“要不是被你下毒,我会晕在山里吗?你嫉妒什么呀!还绕了上百圈等我,你、你等我干嘛???”
段移说:“哥哥是我的天定之人,身上有我的玲珑骰子,我怎能弃你于不顾?自然是等着送你回家”。
“哦……”迟镜差点信了,转眼叫道,“你差点害死我!哪有这样对天什么之人的!而且你说是就是?我呸,哪门子的破天会这样瞎定,我再也不信你了——快放开!”
“不要嘛哥哥。你当我是闻玦的时候,还主动抱我呀。”
迟镜:“你都知道我是把你当成闻玦了!”
“哦?哥哥的意思是,比起我,更喜欢他吗?”
迟镜震惊地问:“不然呢?我不更喜欢他,难道更喜欢你这个混进续缘峰、搞垮射日台、推我去挡刀的——”
段移:“什么?”
迟镜大骂:“贱人!!!”
迟镜剧烈地扑腾起来,誓死不做供猫玩弄的耗子。
段移好像被他戳中了心窝,双手松开,迟镜差点没站稳摔在地上,慌忙跑到柱子后。
段移一副没回神的样子,慢慢走近。
两人绕柱而行,迟镜见他神思不属的,冒出侥幸心理:莫非段移人性未泯,被振聋发聩的“贱人”二字骂醒啦?
下一刻,魔教头子容光焕发,猛扑向他。
迟镜惨叫一声,根本跑不掉,直接被段移扑得伏倒在地,背上沉沉地压下一个人来,把他的手脚一齐制住。
“哥哥喊人的话,我就扭断你的脖子。”段移提前止住了迟镜叫救命,看他乖乖地咬住嘴巴、浑身颤抖,满意地贴着他微笑,“你骂我骂得真好听。哥哥,再骂几次吧?”
过了好一会儿,身下人只发抖、不说话。
段移好奇地偏过脑袋观察,说:“咦?……怎么哭啦。”
他想看得更清楚,伸手去扶迟镜的脸。然而,就在他松开少年手腕的刹那,迟镜攒起全身力气,冲着他鼻子便是一拳。
少年确实眼中含泪,但义正词严地喝道:“这是替闻玦还你的,混蛋!”
段移被揍得眯起双眼,说:“又关他什么事?”
“你假装是他,害我把他当成你!然后——”迟镜欲言又止。
段移笑道:“然后你打他啦?”
迟镜涨红了脸,生气地不说话。
段移:“哈哈哈哈哈!”
覆在背上的人乐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滚一边去了。迟镜赶紧爬起来,一看被逼到了死角,只好缩在角落,瞄旁边的窗户。
此时的段移,在迟镜眼里,就是个犯癔症的。
可是,迟镜实在没忍住,想问出心底埋藏很久的疑惑。他道:“喂。”
犹在捧腹的人像没听到,在地上滚来滚去。
迟镜大声道:“喂!段移!”
那绾色衣裳的家伙总算停住了,懒洋洋一歪脑袋:“嗯?”
迟镜问:“干嘛说我是你的天、天定之人?”
室内安静片刻,迟镜听见了远处山林的风声。
段移答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迟镜火冒三丈:“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胡说什么呢??”
“哥哥觉得我不是真心话吗。”段移神色一改,端正地跪坐起来,满面真诚地说,“我喜欢你。”
迟镜:“……”
迟镜想吐血。
段移看出他不相信,从善如流地请教:“哥哥觉得何处可疑呢?”
“拜托,有何处不可疑吗?”迟镜和他说话简直要崩溃,更倒霉的是,段移膝行几步,凑到近前,把跳窗逃跑的路堵死了。
迟镜有气无力地道:“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推我出去?为什么给我下毒?”
“因为我喜欢哥哥,也喜欢宝物。”段移说,“等我拿到宝物,就会去救你的。”
迟镜道:“刀剑无眼,我死了怎么办!等你救我?我早就被劈成两半啦。”
段移目光一亮,说:“劈成两半,可以缝起来呀。我带你回无端坐忘台,我们永远在一起,哥哥。”
他含情脉脉,仿佛刚吐出了什么优美的海誓山盟,沉浸在打动迟镜、赢取天定之人芳心的幻想里,双眸灿若晚星。
然而,迟镜像是被五雷轰顶,表情都僵了。
满室凝冰。
不知过了多久后,迟镜艰难地发出声音:“就此别过吧段移……我们不合适!我我我道侣是伏妄道君,你要是敢动我,谢陵他、他不会放过你的!!!”
“谢陵灰都不剩,哥哥在做梦吗?”段移一脸怜悯,道,“哪怕是我,也缝不好他哦。”
“呸!谁要你缝啊?见鬼去吧!”
迟镜忍无可忍,猛地推他一把,没想到真推开了,立即气冲冲地往外走。
段移在他身后道:“哥哥,就这样走啦?”
迟镜理也不理,听他又说:“你已经见过周送了。那个人,比我坏得多。闻玦与公主联姻板上钉钉,你却在这时候冒出来……哥哥要不要猜猜,周送此行,带了多少裁影门的武士?”
一句话扎中了迟镜的软肋,可是他在季逍身上吃过与虎谋皮的亏了,同样的错误,绝不会在段移身上,再犯一次。
少年手扶门框,随时准备逃跑。
他警惕地道:“我敢来,当然也能走,你就不用闲操心了!——不过,他带了多少?”
段移笑了一声,说:“二十。”
听见才这么点,迟镜抬脚便走。
段移道:“个个是门下精英。”
迟镜:“……”
少年跷起来的脚顿在半空中,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态,回头问:“你有办法?”
“当然。我正是来向哥哥献策的。”段移说,“你可以杀了周送,一了百了。”
迟镜:“……”
迟镜:“啊?我??杀了周送???”
他指着自己,又指天指地、乱指了一番,差点冲段移翻白眼,没好气地道:“我要是能干掉他,早就杀梦谒十方阁一个七进七出啦!没有别的办法吗?”
“退而求其次,也行。”段移笑道,“把哥哥牵扯进来的人,是苏金缕。蝶栖亭之主,或许比宫里来的大人物好杀?”
迟镜:“……”
迟镜叫道:“再换一个!”
“那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段移听话地说,“真正该死的是闻玦。闻玦一死,釜底抽薪,所有疑难迎刃而解——怎么样哥哥,我是不是足智多谋?……哥哥!”
话音未落,迟镜已听够了他的损招儿,“邦”地摔门跑了。
不幸中的万幸,声音惊动了邻近的梦谒十方阁弟子,人声渐起。
迟镜赶忙掏出遁地的法器,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阴魂不散的家伙扶门而立,含笑望着他,并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