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逍说:“我见过醒夜兰和夕颜踯躅草,受修士们斗法波及,生长之处已经被毁。污糟一片,想必是化作春泥更护花了。”
“哦……好可惜。”迟镜问,“那幻心玲珑果呢?你见过吗?”
季逍语气微妙地说:“用作壮阳的植株,如师尊确定要拿它参选?”
迟镜道:“壮阳也大有用处呀!你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不代表别人没有。说不定裁决之人,就、就刚好需要呢!”
季逍匪夷所思地看向他,问:“你说常情?”
迟镜:“……”
“哈哈,是宗主大人呀……”
迟镜干笑一声,赶紧念下一个:“梦蚀莲,清新凝神之物,有助入定。提炼之后可得明满莲台子,是治疗走火入魔的极品药材。没问题吧?”
季逍说:“嗯,它恰好长在不远处的湖边。”
迟镜欣喜道:“这么巧?我们快出发——”
“但此时不在花期,如师尊对梦蚀莲的叶片可感兴趣?”季逍唇角轻勾,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迟镜道:“啊?叶、叶片也有用吗!”
“当然。”季逍迎着他满怀希望的目光,说,“叶片宽而圆,下雨时摘来做伞,再好不过。”
迟镜尖叫道:“把纸还给我,混蛋!”
季逍稍稍侧身,避开少年挠来的一爪。
他正色道:“不是还剩一物么,如师尊何须情急。南方不知名山上的三昧菩提,提炼后可得舍利九枝灯,固魂敛魄,挽救油尽灯枯之人。若是提炼成功,您便夺魁在望了。”
迟镜喃喃道:“可、可是它长在不知名山上,到底是哪座山……”
“或许它就叫不知名山。”
“真的?”
“猜的。”
“……那不就是假的!”迟镜看着季逍似笑非笑的脸色,气道,“这一点都不好笑!”
季逍说:“弟子又不是无所不知,自然只能猜了。如师尊若是不忿,便想想嫁给闻玦还是段移吧。”
迟镜:“我去找就是啦!可恶!!!”
少年大踏步转回床边,收拾行囊。他一面翻找东西,一面冲桌边喊:“我不想跟你走!挽香姐姐呢?”
“她自然有她的事要做。”季逍漫不经心道,“毕竟是我给她发放薪酬。”
“你……你故意支开她的吧!”
迟镜话一说完,便想起了昨夜不明不白的吻。少年安静片刻,拙劣地扭回话题,“我睡觉的时候,她来看过我吗?”
季逍:“没有。”
“我不信!”迟镜大叫。
季逍不阴不阳地说:“不信就不信。反正没有。如师尊,与其操心别人有的没的,不如专心点准备出发。”
他拿起少年遗漏的物件,掷入他的纳戒。
迟镜不服道:“怎么能说是有的没的呢?挽香姐姐很重要,你作为主上,竟然一点都不在乎属下!”
季逍已走出门外,抱剑回身道:“若要主上挂念,便不是一名可堪托付的属下;若时刻挂念属下,便不是一名值得效劳的主上。”
他顿了顿,问,“收拾好了?”
迟镜匆忙地捋顺幕篱,背着双肩竹筐,小跑出门。
在他脑后一侧,小风车迎风招展,骄傲地挺立在阳光中。
季逍顺手拨了一下扇叶,道:“若是如师尊的修为,有花冤枉钱的本事这般强,师尊便能含笑九泉了。”
“你你你懂什么?大师的法宝岂是你这种俗人可以参悟的?还、还敢提起谢陵,你——”
迟镜脸色更红,却不敢挑明,气急败坏地拍开他。
季逍再度一让,没给他拍着。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偏偏跟乌眼鸡似的,一对上便斗得你死我活。于是通往南方“不知名山”的路上,洒落了无数段言辞机锋。
青年声线清越,话里话外皆是凉飕飕的嘲讽。少年的嗓子则脆生生的,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拖对方下水。
如此出行,全无长途跋涉之苦,平添口舌交锋之趣。
两位互有胜负,待到了南部的群山之巅,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念着对方吃瘪,他们皆吊着一口气没咽下去。直到口干舌燥,才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休战。
与北部相较,此处的山脉走势平缓。
即使在山顶,也无寒冷之意。
迟镜甚至走出了汗,一股脑抓起垂纱,打个结扔到幕篱顶上。他捧着白玉瓯,咕嘟嘟喝水——与季逍论辩,不仅脑袋发热似喷火,喉咙也不堪重负了。
反观青年,仍是清姿飒爽的模样。迟镜断定他是装的,刚才的激战绝对势均力敌。
走到一片山岗时,日头渐烈。
季逍环顾四周,指了处凉荫,道:“如师尊可去小憩片刻。”
迟镜趁他停下来观察四方,连忙活动酸软的胳膊腿。待季逍转向他,他立即站直了,说:“谁要小憩?我一点都不累。”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道:“嗯嗯,弟子累了。如师尊开开恩罢。”
迟镜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弱将了一军,明知对方在挖苦自己,还是因伪装出来的央求呆在原地。
季逍又道:“听闻一群花妖围着三昧菩提,白日看,个个是美貌女子,入夜后,方显青面獠牙。若惊扰了她们……”
迟镜脸色微变,说:“花、花妖而已!”
“如师尊不害怕么?”季逍继续道,“还有数十头骨狼,由孤魂野鬼所化。不吃别的,专掏人的心脏。”
迟镜面露悚然,不想听了,立即跑去树荫下。
他一面跑,一面头也不回地说:“既然你累得走不动路,我、我便勉强陪你休息一会儿!”
秋暮时节,万里无云。天蓝得像一汪水,微风习习,吹散了跋山涉水的倦意。
迟镜坐在柔软的草坪上,背靠树干,不一会儿就在心底倒戈了。
此处待上一天也不会腻,是该好好休息。
季逍捡来枯枝散叶,生起火堆。细微的噼啪声作响,将迟镜的思绪带回浩如烟海的古籍。
关于三昧菩提的记载极少,只说在人迹罕至的山巅,至宁至静之处,可见其生长的踪迹。
据传,三昧菩提本身无甚妙用。但若折下它最皎洁的枝杈,加以提炼,形成舍利九枝灯,便可以令行将就木之人焕发生机。
迟镜慢慢回神,难掩落寞之色。
舍利九枝灯如此玄妙,可惜是救助将死之人的,无法让亡魂死而复生。
忽然,爆裂的松枝打断了迟镜一闪而逝的忧愁。
他振作起来,道:“季逍,你觉得‘三昧菩提’这个名字是怎么取的?难道和三昧真火有关。既然要火,无非长在地底的岩浆边,或者阳光明媚的地方。可它长在山里,那就在向阳面的清净地儿。我们是不是该再往南走?”
第54章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2
季逍听完少年的分析, 道:“如师尊不是会‘通灵大观术’吗?不妨试试。”
“你怎么知道的!又、又跟挽香姐姐打听我……”
迟镜嘟囔着念咒,发动法诀。
果不其然,在南方十里的山腰处, 有一处灵流之源。一股股精纯的灵气从彼方溢出,向四面八方弥散,藏着不错的宝物。
他惊喜地说:“找到地方了!走吗?”
季逍道:“菩提树会藏起灵气郁结的枝叶,平时不显。须洒上花妖爆体喷发的花粉,再染上骨狼猎食飞溅的口涎,才会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