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肯定没有!”
迟镜差点跳起来,生怕是季逍。不过,季逍在山里静修疗伤,不可能是他。
迟镜犹豫道:“看来挽香姐姐醒了……可是请她过来的话,万一她在洗漱怎么办?会不会不方便。”
“我想,并不会。”谢陵神色平静,透着迟镜无法理解的笃定。
少年心里犯嘀咕,不过选择了相信道侣。
他凝聚灵力,在空中画出符箓。在符箓完成的刹那,一道穿着青白冠服的身影浮现在榻上,好死不死,正坐在迟镜与谢陵中间。
被中断疗伤的青年缓缓睁开双眼,冷峻的面容蒙着一层寒意。
当他看清眼前人时,气氛仿佛凝固了。迟镜吓得张大嘴巴,满脸“苍天啊怎么是你”。
谢陵则毫无意外之状。
他瞥了季逍一眼,淡淡道:“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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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陵:什么时候改的名字
第66章 林花深红谢了匆匆4
晴天霹雳, 把迟镜从头劈到脚。
他呆坐在被褥堆里,动都不敢动。因为刚泡完温泉,少年身上仅有一件中衣, 柔软的织物宽了衣带,几欲从肩头滑下。
颈项间露出大片肌肤,浸透热水后,像是雪白的年糕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桃花粉,怎么看怎么浪荡。
季逍缓缓蹙眉。
迟镜立即心道不好——他肯定想歪了!
见季逍的眼神冷得快杀人,迟镜心中叫苦不迭。他不明白挽香教的符咒, 为何会唤季逍来, 颤声道:“星游, 你、你不是在山中休养吗?”
“如师尊有令,弟子岂敢不从。”季逍自牙缝中缓缓磨出这句话,转身下榻, 向谢陵行礼, “见过师尊。”
谢陵稍一颔首, 示意免礼。
迟镜没想到, 这两人碰面竟如此融洽, 还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左看看右瞧瞧, 仍不敢挪窝。要是他敢, 哪怕四脚着地也要奔出二里地去。
谢陵抬手, 化出一张茶案。季逍面无波澜,自觉地拿起茶具,沏了三杯茶。
他动作沉稳,仅有注水时汩汩作响,听得迟镜胆战心惊, 感觉三个人安静到诡异,简直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少年忍不住觑谢陵的侧影,见他睫羽低垂,纹丝不颤;再观季逍,沏茶时有条不紊,甚至淡了几分冷峻,显出三从四德的温驯样儿。
迟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厮在自己跟前完全是另一张面孔!岂有此理!
他想仗着谢陵在此撑腰,出言讽刺,结果刚一启唇,就对上季逍抬起的视线。
季逍:“……”
迟镜:“……”
季逍不轻不重地盯了他一眼,把少年未放的厥词盯回了肚子里。
谢陵问:“你们在看什么?”
迟镜慌忙说:“星游辛苦了!你们师徒两个好久没见,应该叙叙旧呀——坐这里吧!”
他拍拍谢陵身边,努力表现出热情好客的大方姿态。但因距离略远,少年不得不倾身去拍,宽大的领口坠下,将他白皙的胸腹撞了季逍满眼。
季逍脸色一变,立即移开视线。
他生硬地道:“谢如师尊好意。但弟子是晚辈,不可同席。”
“哦……那我下去,你上来!”
迟镜双眼放光,觉得自己善解人意极了,说罢便往床下溜,恨不能肋生双翼,赶紧逃离是非之地。
谢陵道:“你不必动。”
迟镜:“……”
少年伸出去的脚默默缩回了被子里。
他蔫吧片刻,重振旗鼓,撑出甜甜的笑容,转向道侣说:“好,都听你的。你们想吃点什么吗?我去张罗糕饼。”
季逍闻言,似笑非笑,仿佛在嘲他临阵脱逃。
迟镜用余光发现了此人欠揍的表情,硬是没看他一眼,专注地望着自家道君。
谢陵道:“若你想吃,取些来也无妨。”
迟镜连连点头,下地便跑,边跑边回头,直到看不见那两人才停下。
其实他只要往纳戒里翻翻,零嘴吃食不胜其数,根本不用跑这么远。可是,迟镜感觉再待下去,脑袋就要放烟花了。
少年蹲在花丛里,迫使自己冷静。
终于,七上八下的紧张被忧虑替代——他不在跟前,那一人一鬼不会打起来吧?尤其是季逍,对谢陵满腔恨意,万一他趁此机会下毒手怎么办?
迟镜霍然起立,从纳戒里掏出个煎饼装样子,急吼吼地往回赶。
好在当少年回到古桐树下时,玄衣道君临风静坐,不动如山;冠服青年长身玉立,疏朗如月。
迟镜担心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恰恰相反,师徒两个似乎在谈论什么,等他奔过去时,他们又不说了。
少年跑得太快,木屐啪嗒啪嗒响了一路。他不明白有什么话要背着自己讲,双眼溜圆,目光在道侣与首徒之间来回。
季逍发现他有一缕碎发搭着面颊,下意识抬手。
不过就在这瞬间,迟镜跑向了谢陵。季逍同时惊醒,立即把手放下,掩于身后。
迟镜试探着问:“谢陵,你们在聊什么呀?”
“天劫。”谢陵看向他双手揣着的大饼,陷入沉默。
迟镜追问道:“你有什么头绪吗?到底是谁要害你!”
“有能力做到如此,且与我立场相对的,无非三家。中原皇廷,南野阁老,北漠群邪。”谢陵平静得不像在讲谋杀自己的凶手,一边说,一边取走了迟镜怀里的煎饼,道,“季逍。”
“是。”季逍面无表情地开口,对迟镜介绍,“皇家欲一统修真界,不除道君无以行,他们的意愿最强。梦谒十方阁供养着一群百岁大能,他们对我派积怨,最易达成谋杀。北漠妖祟横行,因师尊常年镇守,无法越阴山作恶,因此师尊陨落,他们最幸灾乐祸。”
迟镜听得一脸凝重,问:“我一个个查,能查出是谁干的吗?”
季逍挑眉道:“时候不早,如师尊洗洗睡吧。”
“你!”迟镜已经坐回了谢陵身侧,闻言气得拍床,“我没开玩笑!谢陵,你看他——”
少年转向道侣,却见谢陵默不作声地切下了小块煎饼,递给他道:“太晚了。阿迟,只能吃这么多。”
“诶?哦……”
迟镜以前体弱,倒是明白夜深不宜进食的规矩。但现在应该管那个吗?
他稀里糊涂地接过饼,堵住了嘴巴。
季逍冷眼旁观,没忍住凉声说道:“果然。‘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师尊与如师尊伉俪情深,阴阳亦难两隔啊。”
迟镜正欲回嘴,不料被煎饼噎着了。
见他咳嗽,季逍微不可见地一皱眉,可是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提醒着他不得僭越。
谢陵拍了拍迟镜的后背,广袖宽大,将少年整个人覆盖。
他一边为迟镜顺气,一边对季逍说:“阿迟的秘境之行,劳你借力。此地灵气浓郁,最宜调息,离此十丈地的西北崖边,可作栖身之所。”
这便是逐客令了。
季逍再度行礼,面颊微微绷紧。他垂首时,目光掠向迟镜。少年咳得眼泪汪汪,视野一片模糊,根本没注意他。
“弟子告退。”
话音飘落,白衣青剑之人亦独步离去。待迟镜缓过气来,桐叶漫卷,红花飞动,身边只余道侣。
他如释重负,但还是狐疑地张望一番,问谢陵道:“我不在的时候,星游有没有说我坏话?有没有对你不敬?有没有……嗯……你不会还想把我丢给他吧!谢陵,我不会改嫁的,我现在是续缘峰之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