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下午三点多,漆许跟着江应深一起出了门,打算去附近的家具市场重新挑一张床。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小区,就被一只庞然黑影窜上来拦住了路。
漆许认狗比认人快,摸着金毛的脑袋揉了揉:“你怎么在这?”
什么摆着它那蓬松的大尾巴,使劲敲打一边的江应深,眼巴巴地瞅着他。
“它想让你摸摸它。”漆许给江应深翻译。
江应深有些好笑,虽然知道金毛亲人,但是似乎每次遇见这只狗,它都异常亲切。
他俯身,刚要摸一把狗头,姗姗来迟的狗主人就咳了一声,金毛闻声回头,正好错过了落下的手。
迟洄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一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冲着金毛咬牙切齿:
“连你也要丢下我,自己去潇洒是吧。”
话里话外,有些指桑骂槐的意味。
漆·槐·许眨眨眼睛,跟他打招呼:“好巧哦,你带什么出来玩呀?”
迟洄弯腰捡起被挣脱的狗绳:“我闲得很。”
他解约后确实空闲了许多,前段时间考虑签约风华,但在知道漆许和风华的关系后,这个想法也暂时搁置了,目前是个待业在家的无业游民。
“不像某人,忙得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语气凉飕飕的。
漆许下意识摸了一把口袋里的手机,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回对方信息。
他讪讪一笑:“嘿嘿,对不起,我好像忘了。”
“走吧。”江应深看了眼时间,打断两人。
漆许点头,冲迟洄摆摆手:“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拜拜,”说完对金毛也摆了摆手,“什么也拜拜。”
迟洄蹙着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睨了一眼站在漆许身边的人,一阵不爽。
然后,漆许就发现,他们走出去好远了,依旧没有跟那一人一狗“拜拜”。
“……”漆许挠挠脸颊,不知道迟洄想做什么,“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迟洄牵着狗落后一步,闻言抬眼,一脸坦然:“我也往这边,顺路而已。”
漆许这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附近的家具市场离得不算远,他和江应深打算走过去。
而迟洄这一顺路,就直接顺到了家具市场门口。
漆许确定了,迟洄就是故意跟上来的:“你来这里也是顺路吗?”
江应深也早就察觉到了迟洄的心思,斜睨了一眼。
迟洄牵着金毛,冷哼:“来买床,”说完又看着江应深,不爽地用重音重复一遍,“给、狗、买床。”
漆许:“……”狗窝要来家具市场买吗?
江应深闻言轻嗤一声,真诚建议:“那宠物店比较适合你。”
说的是适合你,不是适合你的狗。
“啧。”迟洄不傻,立刻就听出了他的讽意。
“哎呀——”漆许赶紧站出来将剑拔弩张的两人隔开,一手挎着一个,“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吧。”
迟洄扫了一眼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火气瞬间降了不少,只是刚想开口,他忽然若有所感,脚步一顿,偏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另外两人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跟着停下来,下意识循着看了过去。
身后是一条商业街,今天是周末,人很多,来来往往,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没看出什么异常。
“怎么了?”漆许忍不住问。
迟洄皱着眉,目光在人群中巡视而过,也没有发现刚才那阵怪异感的由来。
他转回头,将脸上的口罩往上拉了点,摇头:“没事,应该是我看错了。”
三人一狗顺利进了家具市场。
中途休息时,什么乱蹭,不小心把销售人员送来的茶水打翻,撒了江应深一身。
江应深去洗手间处理,漆许本来也想跟去,却被迟洄扯住了。
迟洄得意地揉了一把狗头,心情不错地夸道:“好狗。”
漆许看他,猜测:“你故意让什么干的?”
迟洄无语:“这傻狗比你还不听话,训练它干坏事,我图什么?”
漆许觉得也对,捧着茶水喝了一口。
迟洄打量着坐在身边的人,视线悄然落在了漆许因低头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下。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白皙皮肤上的殷红痕迹时,他的心脏还是重重一落。
迟洄无意识地抬手,按在一块斑驳的吻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漆许被他摸得有点痒,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迟洄的脸色不太好看,看着面前人,叫了一声:“漆许。”
漆许睁着圆润莹亮的眼睛回望:“嗯?”
迟洄的唇瓣轻动了好几下,唇边的话却都被漆许那稚气的眸光挡了回来。
他想说。
我会配合你,帮你完成那些任务。
所以能不能不要和除我以外的人做那些事。
想说。
看到你和别人走在一起,我会嫉妒到发疯。
想说。
我喜欢你。
非常认真地想和你交往。
然而他知道这些话,会换来什么样的答案。
——不可以。
甚至在说出这些充满“独占意味”的话后,漆许会毫不犹豫将人推远。
漆许最擅长用一双诚挚认真的眼睛拒绝。
天真又残忍。
迟洄暗自攥紧拳头,最后还是偏开了视线:“没什么。”
没等漆许好奇追问,江应深就处理好污渍回来了,隐约意识到的什么,就这样又被掩了下来。
三人一直逛到晚餐时间,选好了一张性价比合适的双人床,又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了顿饭。
返回时,漆许很有原则地选择了履行承诺,继续跟着江应深回了家。
迟洄牵着金毛,无比窝火,直到漆许的身影和江应深一起隐入楼道,他才迈步往自己家楼栋走。
然而在进楼时,先前的那种怪异的注视感又出现了一瞬,他警觉地看了一眼身后。
晚上的小区树影重重,虽然有路灯,但还是有很多看不清的阴影死角。
迟洄皱着眉凝视半晌,依然没有发现异常,只好收回了视线。
*
漆许在江应深身边待了三天,就被他爸叫回了家。
加上之前在陪江应深,再次见到谢呈衍时,是在谢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宴上。
漆许是跟着他妈妈一起去的。
宴会上,漆许好不容易找到在和别人聊天的谢呈衍,只是还没来得及去打招呼,就被来攀谈的人绊住了脚。
等抽出身时,对方已经不见了。
漆许穿过熙攘的人群,终于在远离宴会中心的花园凉亭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凉亭蜷在藤类植物的阴影里,是个恰到好处的藏身之所。
谢呈衍的手肘浅浅搭在木制栏杆上,栏杆上还放着一杯香槟,显然是宴席中途离开的。
花园里的仿古照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他侧对着光源,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敛在阴影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平日里或礼貌或玩味的笑意,也没有漆许偶然能瞥见的锐利,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疏离。
这是漆许很少在他身上见到的情绪。
谢呈衍的指间还夹着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徐徐升起,在他指缝间缠绕片刻,又淡淡散去。
他抬手吸了一口,并不深,烟头短暂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