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困住江应深的房间,原本是为他准备的“棺材”。
只不过谢哲茂还是太心急,露出的马脚太多了,谢呈衍干脆将计就计,揪出谢哲茂的罪行,顺便再来个借刀杀人。
他盘算得很好,连时机都把握得正好。
唯独没想到,漆许成了最大的变数。
火舌已经逼近,灼热的空气扭曲变形,视线开始模糊。谢呈衍缓缓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认命般的弧度。
他认输。
不过也不算太糟糕。
至少漆许会记住他,就像他无法释怀迟洄一样。
他也能在漆许心里,留下一个或许不那么美好、却足够深刻的印记。
谢呈衍闭上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终结。
然而,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热浪几乎要将他吞没时,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穿透燃烧的轰鸣和窒息的烟雾,传入了耳中。
谢呈衍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掌心滚烫,但是指尖却很凉。
“谢呈衍!”声音焦急、嘶哑,却无比清晰。
谢呈衍猛地睁开眼睛,在缭绕刺鼻的黑烟和晃动的火光中,他看到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里面盛满了真切的焦急与担忧,清晰地倒映着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是漆许。
漆许跪在谢呈衍身前,见他睁开眼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哗啦——”
漆许的身后,还有一道身影。
江应深迅速地查看了一下情况,然后双手抓住吊灯较为稳固的一侧框架,开始尝试将沉重的架体移开。垂落的水晶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漆许见状也赶紧过去帮忙。
谢呈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两人,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以为……江应深会直接带漆许离开。
吊灯的金属支架有几根深深扎穿了谢呈衍的大腿,想要移开灯体,必须先处理这些支架。然而其中一根位置距离大腿动脉很近,拔出需要非常小心。
但是现在时间显然来不及。
“漆许。”江应深眉心深陷,看向漆许。
漆许闻声抬头,混合着烟灰、汗水的脸上满是焦急。
“你先走。”
漆许一愣:“那你们怎么办?”
“现在没人知道我们被困的具体位置。你先出去,找到救援人员,告诉他们我们的准确地点。”江应深说。
漆许紧抿着嘴唇,目光在他们两人和身后的火海之间快速移动。
“我会带他出去,”江应深看着他,眼神坚定,给出了一个郑重的承诺,“我保证,好吗?”
这声承诺像一颗定心丸。漆许看了看江应深,又看了看因失血而脸色越发苍白的谢呈衍,终于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我马上带人回来。”
他不再犹豫,爬起来,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着记忆中尚未被大火完全封锁的消防通道方向跑去,身影很快没入浓烟之中。
直到确认漆许离开,江应深和谢呈衍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江应深重新蹲下身,查看谢呈衍腿上的伤势。他的手很稳,小心地避开关键血管,开始处理那些错综复杂的金属支架。
谢呈衍靠在残破的灯架上,看着江应深专注的侧脸。
半晌,才用沙哑干涩的声音开口:“为什么要来救我?”尤其是在明知他是故意设计,将他困在那个房间之后。
“因为漆许不想你死。”江应深头也不抬,言简意赅。
得到答案的谢呈衍自嘲地低笑了一声。
“你走吧。”
江应深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救援过不来的。”谢呈衍喘了口气。
谢哲茂既然下定决心要烧死他,就不可能会让消防车顺利过来。
“来不及了,你走吧。”
江应深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他的劝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那要命的支架。
谢呈衍不太理解他的行为。
这时,江应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漆许并没有选择我。”
谢呈衍愣了一下。
“他没有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江应深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拔出了一根支架,“他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如果漆许真的选择了他,他或许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我不希望,以后他看我的每一眼,都在追寻另外两个身影。”那对他是一种折磨,对漆许也是。
“而且就像你说的,如果你为了他死去,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随着最后一根钢架拔出,江应深站了起来:“我答应了他,会带你出去。”
他双手再次握住灯架,手臂肌肉绷紧,试图第二次抬起这沉重的障碍。
谢呈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嗤笑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你们回来,哪怕……是他恨我。”
“是。”江应深额角的汗水不断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上,瞬间蒸发,“所以你不是我,也永远不会成为我。”
他们永远也无法彼此融合。
江应深用力到手臂微微颤抖,只是两人都低估了吊灯的重量,靠一个人的力量,能抬起的高度太有限。
紧握的金属架体在汗水和高温下变得湿滑,几乎要握不住。
就在沉重的架体即将脱手重新坠回时,一只手从一旁迅速伸了过来,稳稳接住了掉落的灯架。
江应深和谢呈衍同时诧异地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第三人。
“我也真是疯了。”
迟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是久病初愈的苍白,刚苏醒的身体不太听使唤,动作带着些许滞涩,但握住灯架的手却异常坚定。
江应深只看了他一眼,甚至顾不上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此,立刻配合迟洄,两人合力掀开了灯架。
谢呈衍也配合着将腿挪开。
“你怎么……”
迟洄睨了一眼狼狈的谢呈衍:“你是想问我怎么没死,还是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谢呈衍的一条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半拖半拽地拉起来。
谢呈衍借力站起,扯了扯唇:“都是。”
迟洄翻了个白眼,心说大概因为自己有病。
他是半个小时前醒来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把照顾他的护工吓了一跳。
然而大概得益于这段时间与江应深融合的那部分,他的脑海中模糊地共享了江应深的部分信息。
所以当他意识到江应深去见了谢呈衍后,第一时间便跑出了医院。
不是担心江应深会成为第二个自己,而是担心漆许。
他在来的路上给漆许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直到看到酒店高楼浓烟滚滚,楼外聚集了一堆刚疏散出来的人,迟洄的心里的那份不安更是达到了顶峰。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肯定,漆许会在这里。
几乎没有犹豫,迟洄逆着人流,冲进了那栋正在熊熊燃烧的建筑。
幸运的是,他刚找到一个尚未被浓烟完全吞噬的安全通道入口,正要往上,楼梯上就冲下来一个人,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迟洄下意识扶住对方,嗅觉比视线更早认出了对方。
“漆许。”
这声轻唤带着惊讶与漫长沉睡中的无尽思念。
漆许显然也震惊极了,仰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嘴唇张合了几次,才不敢置信地叫出他的名字:“迟洄……”
只是惊喜只有一瞬。漆许顾不上奇怪他怎么醒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越过迟洄的肩膀,看了眼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