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15)

2026-01-09

  索兰抚摸克利戈的脸,蓝眸微颤,薄而细腻的眼睑低垂,“差点杀了你。”

  “没关系,主人,”克利戈反复说,真心实意地,“没关系。”

  “我没有死,您也还活着。您的身子骨也好起来,还、还有了小王子。我觉得最近一切好的像在做美梦。”

  “美梦迟早会醒。克利戈,你其实本性纯善,自小抚养你,我当然知道。你像一只温顺的黑牛,你在杀人时不手软,但无必要,也不以此为乐。要是没有我教你,你也许只是个乡野农夫,老实本分地过一辈子。是我将你扭曲成现在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让你背上无数血债,以后必得下地狱。是我害得你。即便如此,你也要爱我吗?往后我去到地狱,也要来找我爱我吗?”

  克利戈毫无动摇地轻轻一笑,“嗯。”

  “到时在地狱,我还是想要您做我的王。”

  母亲下葬以后很长一段日子,他不知自己究竟为何而活。

  他来到世上是为了做什么呢?

  假如是为了照顾母亲,那么,现在他已完成职责,可以去死了吧?

  可漂亮的贵族先生买下了他。

  得先向其售清自己的身体与灵魂。

  他比别的奴隶都更卖力地习武、识字。

  从前,他是个文盲,可以凭本能活动,一无所知;而当他读了书,反而经常在夜里辗转反侧。

  小时候,妈妈许多次想抛弃他。

  把他带到山野里,带到河边,对他说,就呆在这儿等妈妈。

  他等两天,等不住,自己跑回去。

  他总能找到妈妈。

  她见到他,一脸见鬼的表情。

  “妈妈。”

  他去牵妈妈的手,被不留情地拍开。

  妈妈恨他。

  最叫他痛苦的是,他完全理解她为何恨他。

  后来。

  他跟随索兰出行。

  遇见过一个不肯听从、死活不愿废除活祭的城邦主,后者坚持进献人牲是不可废除的传统。

  于是,索兰微笑地说:“行,那再搞最后一次。我来做祭司,而你和你家族坚持最这一传统的人一起作最后的祭品,哈哈,多么高贵的祭品,用上最虔诚的手段如何?哦,一定行,众神会很满意。”

  在场观刑的几个路人当场就疯了。

  而索兰呢?

  他从头至尾看完全程,喝花茶,吃点心。

  在活生生被炙死的凄厉惨叫声中。

  他身后《特洛伊沦陷》的彩色壁画被照亮,烁耀的火光叫画中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仿佛活过来。

  那张洁白昂贵、气定神闲的脸被映得愈发妖冶美丽。

  墙上刻着一句话:

  lasciate ogni speranza voich entrate.

  进来的人们,把一切希望都抛弃吧。*

  在克利戈看来——

  这不是诅咒,反而是祝福。

  魔鬼。

  这个漂亮和气的城邦少主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十三岁的克利戈灵魂战栗。

  这一刹那,他成了索兰的信徒。

  真好。

  太好了!

  这片大陆荒诞、腐败、疯狂、毫无人性——圣人、好人没有活路,只有毁灭的份。

  唯有魔鬼,真正残暴冷血的魔鬼才能统治它。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世界是为了被索兰统治而存在。

  而他正是为了成为索兰的第一信徒,才降生于世。

  30

  “只是做你的王吗?”

  “您还是我的神,我信仰您。”

  索兰听到他的回答,却有些郁闷,站起身来,走到屋檐的边缘。

  克利戈紧跟上去,“小心些,很危险,”他不明白主人要做什么。

  主人有点不乖,也没有平日里的稳重。

  他看着索兰像个孩子一样,面朝东方,稚气地说:“升起吧,太阳,升起吧。”

  又说:“落下吧,月亮,落下吧。”

  琉璃色的苍穹毫无反应。

  下弦月像一把镰刀似的,悬在天边,点点繁星则是随手播洒在旁边的亮晶晶的谷种。

  微风轻徐,送来御花园里的馥郁香气。

  静静地等一会儿,他转过头,问克利戈,“你看,天空有什么变化吗?说实话。”

  “……,”克利戈不敢吭声,“……没有,主人。”

  索兰摊手,“对啊,什么变化都没有。事实如此。”

  “我并不能号令日月星辰,我只能号令军队和臣民,还不是所有人都听我的。”

  “克利戈,我是一个王,同时,也是个凡人。不是神,不是魔,只是个凡人。我希望你将我当成一个凡人来爱,好吗?”

  说着,索兰抱了抱他,侧过头贴在那胸膛上。

  第一次触摸到这儿时,他就十分喜欢。那滚烫、光润的皮肉如生命的涌泉,一颗心在下面突突地跳,像有无尽的活力可供曾经病弱的他汲吸。

  现在,更是跳得要从胸膛里跃出,跃到他的掌心中。

  任其拿捏。

  “克利戈,我死过一趟了。”

  “我没有去众神之殿,也没有下地狱。”

  “我所见的,只有无尽的虚无与黑暗。”

  天际线上,耀起一个璀璨的亮点。

  立在王宫广场的时柱顶端的水晶球捕住晨曦的第一缕光线,光芒四迸。

  天空飘来一朵又一朵白云。

  索兰同克利戈牵着手,望着日出,平静地说:

  “流汗、呼啸、诅咒、砍杀、撞击、喘息、惨叫、争吵、歌吟、笑声、关隘、荒原、白雪、森林、黑湖、沼泽、枯草、岩石、果树、山麓、花朵、大雨、泥浆、河流、兵器、废铁、乐器、沙丘、大海、战争、宴会、废墟、宫殿……这一切,一切的一切。黑与白,美与丑,善与恶,快乐悲伤,金银财富,万恶罪孽,都一样,终将不复存在,毫无意义。”

  克利戈若有所思,问:“那人们是为什么活着呢?”

  随着白昼的再次到来,王都也逐渐苏醒。

  有人衣食无忧,活得不耐烦地活;有人活得一身劲头,可怎么活都活不好。

  但他们都在这儿活着,将活到死为止。

  “没为什么,”索兰拢袖,望向天,“所有人的每日,都活在一朵朝夕闪耀的云。”

  又到了领圣餐的日子,教堂的神父、信众们已忙碌起来,他们得在中午前烤完足够的面包、熬煮几锅草药汤。

  “一百年前,高傲的众神哪能想到,如今遍布天下、信徒无数的神不是法力强大的他们中的任何一位,而是满身尘埃、饱受折磨的光明神。”

  灿烂的晨风吹起金发,蓝眸比天空还清澈澄亮。

  索兰饶有趣致地、浅笑着说:

  “克利戈,我打算立光明神为国教。”

  “说不定再过一千年,伟大的众神会被人们所遗弃,那些清廉的神父们也会腐坏,或许奴隶制会被废除,不分贵贱,人人公民,或许戈壁里也能种出粮食,疾病能简单地被治愈,不用再听天由命……谁知道呢?”

  克利戈听得云里雾中,似懂非懂。

  他只觉得主人说的话很厉害。

  “那么,我要做什么呢?”

  克利戈问。

  说了这么多,看他还是懵懂愚笨的样子。

  索兰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算了,低头。”

  索兰踮起脚,吻他一下,“你嘛,继续爱我就行了。”

  “爱我至永生永世。”无比温柔,又似诅咒。

  宝宝也醒了。

  手舞足蹈,咿呀闹腾。

  索兰把宝宝抱到怀中,俯身用面颊去贴住他柔嫩的小脸。

  而克利戈也展开斗篷,用阔大的胸膛和强壮的手臂搂住他俩。

  他仍打算用余生做个王。

  做个迄今为止最好的王。

  统一城池、万民和山川。

  可也知道,那些都无法永恒。

  不是石、不是铁、不是土、不是无涯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