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拓趁机翻起身,但那醒露丸到底不是解药,竟然单手没将刀举起。他赶紧两手握住刀柄,这才勉强挥动长刀,将一名扑来的蒙面人逼退。
转瞬间,三人便与来袭的蒙面人战作一团,枯叶纷飞,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这林子里的蒙面人不算太多,三人就算中了迷药,却也能够应对,对方不断有人不支倒下。
“呀,嘿,哈。”
云眠站在秦拓身后,双手握着匕首,先是对着空气横劈竖砍,比划了一通平常跟着秦拓学来的刀法,然后双脚前后交替跳跃。
“我扎,我扎,我扎……”
秦拓正在和一名黑衣人缠斗,就见云眠一点点从自己身后跳了出来,赶紧喝道:“躲回来!”
“可是——”
“保护我。”
云眠便又慢慢跳回了他身后。
就在这时,旁边山腰上骤然出现了数十道身影,个个手持长弓,以巾覆面。
“当心。”
周骁刚喊出声,箭矢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他们都中了迷药,动作比平常要迟缓三分。周骁刚挥剑替秦拓挡开数支利箭,便听左边传来一声闷哼。
他迅速转头,看见赵烨左肩上已经中了一箭。
周骁立即冲前,将赵烨护在身后。他抬眼望去,见那群弓手居高临下占据半山腰,而山脚后方烟尘滚滚,马蹄声渐近,显然有更多敌人将至。
“怎么样?”他侧头问。
赵烨咬着牙:“死不了。”
周骁便对秦拓喝道:“不能恋战,准备突围。”
“好。”
赵烨单手持剑,踉跄前行。周骁将他挡在身后,手中长剑舞成一团银光,带着他往密林深处退去。
秦拓也对云眠喝道:“快走,就贴着我,一步也不许落下。”
“我知道的。”云眠赶紧道。
第54章
两人也退入林子,四周皆是合抱粗的林木,替他们挡住了不少箭矢,但那树缝间依旧会射来冷箭。
秦拓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前行。云眠一张小脸崩得紧紧的,努力跟上秦拓的步伐,绊到盘错的树根,也一声不吭地爬起来,继续跟着跑。
那醒露丸的药效渐渐减退,秦拓只觉得双腿发软,脚步越来越沉。他喘着粗气,对云眠道:“你仔细看看周围,找下有没有能藏身的树洞。”
云眠仰头看向他:“你这么大一坨,那要很大的洞才装得下我们哦。”
“我就不会变朱雀吗?”
云眠恍然,转着脑袋四处张望,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右前方:“看,那儿就有个洞。”
秦拓带着他冲了过去,发现一棵老树的树干上果然有个树洞,洞口锅盖大小,洞里上窄下阔,恰似一个陶坛。
他解下背篼,用尽全力往上一抛。竹编背篼没入浓密树冠,稳稳卡住,竹色与枝叶也完美融为一体。再将黑刀放在树旁地上,捧起枯叶盖住。
藏好随身物品,秦拓立即化作一只火红的朱雀。他意识到自己若在洞边,鲜艳的羽毛太过显眼,便赶紧钻进洞,再催云眠:“该你了。”
云眠立即就埋头往里钻,秦拓又喝道:“变龙!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一坨。”
云眠便也化作了小龙,扒拉着短爪子,撅着尾巴,很是笨拙地往洞里钻。
朱雀伸出两只翅膀,抱住小龙脑袋往里拽。小龙终于挣扎着钻进了洞,却是头朝下倒栽着,细长的龙身恰好卡在洞内狭窄的上半部。
“娘子,我想竖过来。”
“忍着!”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都停下声音,屏住了呼吸。
云眠的金色鳞片在树洞中泛着微光,好在经过的人只顾搜寻人影,倒也不会去注意一棵树。加之这棵老树的树皮本就是棕黄色,鳞片混在其中,倒也不算太显眼。
追击的人从树洞旁跑过,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确认暂时安全,树洞里的两个人才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两个从树洞里滚落出来,跌在枯叶上。秦拓身形一晃,瞬间恢复人形,慢慢翻身站了起来。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密林里光线昏暗,四周一片寂静,听不见打斗的声音,已见不着周骁和赵烨的踪迹。
“该死,走散了。”秦拓暗骂一声。
秦拓用树枝戳下背篼,背好,拿起埋在枯叶下的黑刀,带着云眠朝无人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枯叶层松软厚实,每走一步都发出窸窣声响。秦拓活动了下手腕,先前那股麻痹感已经消退,只有指尖仍有些许发木。
咔嚓!
脚下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秦拓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猛地向下坠去。好在他身旁便有一丛灌木,他本能地抬手,黑刀便卡进了那丛灌木里。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低头,看见脚下是一个深坑。而坑底部可见两个锈迹斑斑的捕兽夹,大张着尖锐的齿刃。
“娘子!”云眠掉头扑来。
“别跑。”秦拓咬牙喝道,“当心也摔进来。”
“你别怕,我来拖你,你别掉下去。”云眠满脸惊慌地跑到秦拓身旁,一把揪住他头顶的发束。
“呀!!!”
“嘶……松手!”秦拓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你摔下去了怎么办?”
“不会!”
云眠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指,但两只手仍拢在他发束旁,随时准备着再次救援。
“让开点。”
“我怕你掉下去呀。”
“说了不会。”
云眠往旁退了半步,秦拓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绷紧,腰腹发力,硬生生将自己撑上坑沿,再翻身滚到一旁。
片刻后,两人蹲在坑沿,探头往里看。
“那下面是什么?”云眠伸手指着。
秦拓仔细辨认:“捕兽夹,锈得都快散架了。这应该是以前的人布下的陷阱,用来对付山里的疯兽。”
云眠点点头,却又盯着秦拓道:“你说这是抓疯兽的哟,可我走过去,它都不理我,只抓了你哟……”
秦拓伸手弹了下他脑门:“那是因为这陷阱有重量支撑,只有体型大的疯兽才能触发。若是像你这么大一点的疯兽,人家一个屁就崩死了,懒得搭理。”
秦拓直起身来,环顾四周,觉得这片林子里必定还有其他陷阱,倘若不慎再次踩中,不一定便有这次的好运。
不过猎人设伏通常会留下记号,他沿着陷坑转了圈,果然在一棵老树上,发现了一个方形刻痕。
接下来的路,秦拓走得格外谨慎。兴许是他们前进的这个方向疯兽较多,他一路上发现不少刻着标记的树,便带着云眠小心避开。
终于快走出这片林子,云眠牵着秦拓的手,问道:“我们出去就能见到垫一下吗?”
秦拓也不清楚周骁和赵烨去了哪处,但以那两人的本事,想必已经脱身。
“说不准。”他道。
“我只想看见垫一下,不想看见臭灯笼鱼,他凶巴巴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云眠的叽里咕噜声里,秦拓心不在焉地四处看,当视线扫过右前方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那棵古柏树下,竟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名青衫文士。那人面庞凹陷,身形干瘦,站在那里,便如一柄插入土里的铁尺,不是旬筘又是谁?
云眠也看见了旬筘,停下声音,紧张地去扯秦拓的衣袖:“看,你看,你看。”
“我知道。”
秦拓缓缓松开牵着云眠的手,双手握住扛在肩上的黑刀刀柄。
“这许久才出来,倒是让我好等。”旬筘负手而立,干瘦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秦拓问道:“你怎知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旬筘微笑:“其他几个方向都加强了人手搜寻,唯独留出这个方向,以你的机敏,必定会选择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