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是你的人?他们都是魔?专门为了截杀我俩?”
旬筘摇头:“不,他们的目标是赵烨,而我,等的就是你。”
秦拓深深叹气,一脸诚恳地道:“叔,其实之前攻城,打来打去,也不是咱俩的私仇。你看那孔揩都没再找我寻仇,你这又是何必呢?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了,不如就此揭过,你看可行?”
云眠紧绷的脸蛋也跟着舒展,语重心长道:“过去了嘛,揭了嘛,我看行。”
旬筘脸上依旧带笑,却摇摇手指:“那不行,不行。”
“这有何必呢?叔。”秦拓道。
“莫要这般称呼,在下担不起这个叔。”旬筘满脸遗憾地道,“要怨,就怨你为何是夜阑的种。这世间,容不得你活着。”
话音刚落,旬筘脸上的笑容消失,神情变得阴狠。整个人如鬼影般倏然而至,五指成钩,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秦拓咽喉。
“退后!”秦拓一把将云眠推开,双手握刀,迎着那道青影劈去。
旬筘的攻势很疾,秦拓应对得颇为吃力。他一边勉强格挡,一边急切地辩解:“这其中必有误会,我和那夜阑没有任何关系。不信?那要如何才肯信?我可以对天起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旬筘一言不发,只招招紧逼,秦拓侧身避开一掌,喘着气道:“若还不够,要我骂他也行。什么难听骂什么,想怎么骂就怎么骂。”
云眠在一旁急得大叫:“我帮着娘子骂好不好?要我骂他是臭烘烘的老灯笼鱼,好不好?”
青衫翻飞间,旬筘又是一掌拍出。秦拓举刀相迎,被击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他站稳身形,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握刀的手也在发抖。
“娘子。”云眠扑上来扶住他,满脸皆是惊慌。
秦拓知道再多辩解也无用,便也不再讨饶,往旁啐了一口血沫,咧嘴笑道:“呸,老不死的臭灯笼鱼,以老欺小算什么本事?不要脸,欺负我这个六岁的娃娃。”
“不要脸,不要脸。”云眠扶着秦拓,眼里蓄着泪,却冲着旬筘愤怒骂道。
旬筘冷笑一声,身形倏然暴起,瞬间便逼至秦拓身前。
他左手成爪,直取秦拓心口,就在秦拓挥刀劈来时,右手闪电般变招,鹰爪般的五指一把钳住秦拓咽喉,将人狠狠抵在树干上。
秦拓闷哼一声,再度挥刀横斩,然而刀锋未至,却被旬筘用左手劈中手腕。
当啷一声,黑刀坠地。秦拓用力去掰锢在颈间的手,但那只看似枯瘦的手却力大无比,死死扼住他的咽喉,无法撼动分毫。
缺氧让秦拓眼前发黑,却依旧死死瞪着旬筘,拼命掰扯颈间的手,同时奋力去踹面前的人,却也被旬筘给躲开。
旬筘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却又突然僵住。
他缓缓低头,却见云眠就站在他身后,双脚分开半弓着背,双手握着匕首。
那刀尖上已染了粘稠的血,而他后臀处的衣衫被刺破一个窟窿,有暗红的痕迹慢慢洇开。
云眠仰头看着他,嘴唇不住哆嗦,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却强装凶狠:“你放开他,我,我要扎死你,你流血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秦拓见旬筘脸露凶光,便从牙缝里挤出单个音节:“……走,快……走……”
云眠连忙躲开,也不走远,只站在旬筘够不着的地方,带着哭腔尖声咒骂:“老灯笼鱼,臭灯笼鱼,臭哦,不要脸,不要脸!”
秦拓继续去掰脖子上的手,迫使对方不得不转回视线。而云眠虽然哭着,两只小脚却一前一后地小跳着向前挪动,双手握着匕首,刀尖对准那青衫遮掩下的臀。
旬筘听着那有节奏的跳跃声,额角青筋直跳。他反腿欲踢,秦拓却趁机剧烈挣扎,旬筘一个晃神,差点被他挣脱。
而就是这瞬息的分神,旬筘只觉得臀部又是一阵剧痛,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猛然转头。
“小畜生!”
旬筘发出一声暴喝,却见身后那小人儿已撒丫子跑到几步开外。
秦拓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云眠握着匕首站在原地,满脸焦急地望着他。
只见他虽然被掐着脖子,却冲着自己艰难地开合嘴唇,像是在说什么。
云眠赶紧眨掉眼中的泪水,努力辨认他的口型,便见他突然双眼翻白,双臂软软地垂落,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
“娘子!”云眠骇得魂飞魄散,“你别死呀。”
旬筘被个稚童连刺两刀,只觉是平生大辱,眼见秦拓气息奄奄不知死活,便松开那具瘫软的身躯,一瘸一拐地朝云眠逼近。
云眠瞧他那满脸狰狞的模样,吓得转身就跑,冲向了树林深处。
“站住!”旬筘厉声喝道。
云眠却不管不顾地往前跑。他的圆髻已散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被盘错的树根绊倒,又迅速爬起,跌跌撞撞地继续。
旬筘追出十余步后,虽然依旧暴怒,但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停下了脚步。
但当他准备折返时,却见前方那仓皇逃窜的小孩竟然也停了下来。
小孩见他不再追,便在原地踏着小碎步,作势要继续逃跑,却又在等待他继续追逐。
那哭得脏兮兮的脸上虽然满是惊慌,一双眼睛却紧盯着他脚下,看着似乎还有些期待。
旬筘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可这念头刚起,便听脚下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地面往下陷。
他反应极快,立即就要往上腾跃。可就在身形将起未起之际,头顶突然传来破空之声,一柄漆黑长刀裹挟着凌厉杀气,朝着他当头劈下。
旬筘不得不拧身闪避,但虽然躲开这一刀,人也坠入深坑。
咔嚓!
坑底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咬合声,两个捕兽夹同时弹起,锋利的铁齿狠狠咬住了旬筘的小腿。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旬筘强忍着剧痛抬头,看见秦拓手拄黑刀,单膝跪在坑边,面色惨白,嘴角挂着血痕,脸上却带着一抹冷笑。
“娘子,娘子,你别那么近,别摔下去了。”云眠惶惶地跑向秦拓。
“不会。”秦拓温声安抚。
“他要跳起来咬人了。”
“我若敢咬人,我便会斩了他的牙。”
秦拓回答云眠时声音柔和,却一直盯着坑里的旬筘,眼里充满了杀气。
“娘子。”
秦拓转过头,将扑来的云眠抱住。
“我看见你在给我说跑,又说捕兽夹,我就知道了。”云眠哽咽着问,“我厉害吗?”
“何止厉害?简直厉害。”秦拓沙哑着声音道。
云眠的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可我还是很怕,怕你是死了。”
“那是做戏给这老东西看的。别哭了,哭两声意思意思就行了,免得被坑里这老东西看笑话。”
云眠果真便忍住了哭,转头看向坑底的旬筘。他此时发髻散乱,露出了两只小角,旬筘原本满脸痛苦,但瞧见那两只小角后,神情突然变得怪异。
秦拓将云眠往身后轻轻一带,低声道:“我要和他说说话,你去边上盯着,这林子里还有不少他的人,人来了就赶紧告诉我。”
云眠便去到一旁,双手紧握着匕首,警惕地环视四周。
秦拓看向旬筘,声音沙哑却充满快意:“老东西,我说过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你偏要置我于死地。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那肯定也不能让你活。”
旬筘却只看着云眠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发笑,那笑声越来越癫狂,竟然笑到浑身发抖。
“他在笑什么呀?”云眠在一旁不安地问。
“他犯了疯病,你只管盯着林子。”
“哦。”
秦拓眼神一厉,抄起脚边的石块狠狠砸下:“闭嘴,想把你的人招来?”
旬筘的笑声戛然而止,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他阴鸷的目光看向秦拓,嘴角却依然挂着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