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45)

2026-01-10

  赵烨猛地勒住缰绳,身后亲信们瞬间拔剑,迅速围拢在他四周。

  只见那地上竟然是一具尸体,姿势扭曲,还穿着兵士服饰。

  赵烨目光缓缓上移,一名亲信已抬手指向高处:“殿下,在那边。”

  透过迷蒙雨雾,他望见高处有一平台,隐约有人影晃动,似正在激烈厮斗。但因距离太远,雨势又急,看不太清。

  “那是什么地方?”赵烨问道。

  一名亲信回道:“是临山水库。”

  “临山水库,临山水库……”

  赵烨喃喃念了两声,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剧变,疾声喝道:“张仁和,快带着人离开峡谷。”

  话音未落,他猛扯缰绳,策马奔向了旁边的上山道路,身旁十余名亲卫当即催马紧随。

  云眠仍在湖水里与那名士兵对峙。只要对方动手撬石,他便去割绳子。那士兵转身来追,他立即离开。

  寻常人游水岂能与他相比?那士兵奋力前游,他却悠然自得,两只爪子抱着匕首,示威般地朝前虚刺,再将匕首抱回胸前,昂起脑袋睥睨着对方,甚至还伸出小舌头,在刀身上挑衅地舔了下。

  王都尉充血的眼睛转向崖下,看见那支银甲军已经冲出了峡谷,而湖堤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原本算准了时机,只要堤溃水泻,瞬间便能将银甲军尽数吞没。

  可此时即便毁堤,也只是淹掉附近的城镇,银甲军已经进入开阔地带,凭借那些武将的身手,随便寻个高处便能避过。

  王都尉自知大势已去,而身旁的士兵还在不断倒地,当即嘶声大喝:“撤!”

  士兵们护着王都尉狼狈逃窜,秦拓眼见他们逃走,此时却无心追击,只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跃,一头扎入湖中。

  莘成荫瞧瞧那正在逃跑的一群人,带着冬蓬追了上去。

  “得灭口,不然到处都会有传言说树妖作怪。”

  秦拓朝着西侧疾游,很快便瞧见了小龙。

  小龙悠然躺在水中,小爪子捋着自己嘴边的龙须,而一名士兵嘴里含着芦管,手持匕首,正满脸狰狞地追赶。

  一旁湖堤上,插着一根破石槊,但那堤石看上去依旧十分坚固,没有遭到多少破坏。

  小龙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破水而来,他倏地在水中坐直了身,眼睛惊喜地瞪大,也赶紧迎了上去。

  那士兵也瞧见了秦拓,这才从怒火中回过神。他抬眼一瞧,见岸边空荡,已经没了那些打斗的身影,方惊觉坏了事,赶紧朝岸边逃。

  秦拓已从侧面追了上去,黑刀在水里扬起,斜掠而过。

  那士兵身形骤然僵住,随即四肢一软,慢慢飘向水面。

  小龙朝秦拓伸出了两只爪子,急切地往前倾身。秦拓加速冲到他面前,将他一把抱在怀里,再单臂拨水,迅速游向了岸边。

  秦拓抱着小龙上了堤岸,雨已停了,天上的乌云也在缓缓散开,缝隙间洒落几许天光。

  “有没有受伤?”他问小龙。

  小龙先是摇摇头,随即又改了口:“受伤了呀。”

  “伤哪儿了?”秦拓心里一紧,赶忙将它举到眼前,上上下下地打量。

  “尾巴尖儿。”小龙翘起尾巴,“可疼了,你快给我吹吹。”

  秦拓去瞧那尾巴,发现没有伤口,鳞片也完好,却也还是应小龙的要求吹了吹。

  这时,水库那头传来人声,他赶紧将人抱回怀中:“快变回人形,别让人瞧见了。”

  小龙软软靠在他肩上,脑袋亲昵地蹭着他脖子,声音里满是撒娇:“我才不要变,我要让他们瞧瞧美美龙,我也不想走路了,就要你抱着。”

  他话这样说着,却还是乖乖化作了人形。他身上的衣裳依旧干爽,但见秦拓浑身湿透,怕会蹭湿自己的衣裳,立即改口:“哎呀哎呀,别抱我,快放我下去。”

  “不是说不想走路,要我抱着吗?”秦拓故意不松手,直到云眠整个人向后仰去,离他远远的,还皱起鼻子,做了个可爱的嫌弃表情,他这才笑了笑,将人放在了地上。

  云眠想去找冬蓬,在堤上跑出一段后,却见前方到处都是尸体,又赶紧转身奔回,伸出胳膊要秦拓抱。

  秦拓看见那一片血色狼藉,没再多言。他俯身将云眠抱起,却只是让他侧坐在手臂上,离自己湿透的胸膛远些,以免沾湿了他的衣衫。

  秦拓踏过那些尸体往前走,看见远处有数道晃动的人影。随着距离接近,只见王都尉那群人站在路中间,被一群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围着。

  秦拓迅速扫视四周,没有看见莘成荫和冬蓬,心知他们已是藏在了附近。

  听见脚步声,为首那名蓑衣人转头看来。宽大的斗笠挡住了他的眉眼,只能瞧见他线条流畅的下颌与一双紧抿的唇。

  那唇渐渐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修长的手指解开了系在下颌上的绳结,轻轻一摘,将斗笠取了下来。

  云眠在瞧清他的脸后,惊喜地大叫:“垫一下!”

  秦拓松手,云眠一落地,便急着要向赵烨跑去。可刚迈出两步,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又停下,低头理理袖子,扯扯衣角。

  赵烨见状,亦含笑解下身上的蓑衣,连同斗笠一并丢给身旁亲卫。

  云眠将自己整理妥当,这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到赵烨前方站定,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往旁斜出,脚跟点地,脚尖微微翘起。

  赵烨眼中笑意更深,竟也学他那般,负手伸足,风度翩翩,潇洒至极。

  在云眠心里,自己此刻的风度定然不输赵烨。他颇为自得地扭头去瞧秦拓,见对方正望着自己,心里更是美得不行。

  他这才收回架势,掸了掸衣袖,两只小手一拱:“小生见过垫一下,垫一下可安好?”

  赵烨郑重还了一礼:“承蒙云小郎君挂念,在下一切安好。见云小郎君亦安然,我心甚慰。”

  云眠矜持地抬起胳膊,赵烨从善如流地上前,俯身,将他抱了起来。

  “垫一下,你跑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没见着你?”云眠歪着头问。

  “我在打仗。”赵烨笑眯眯地端详着他,见他头发只半指长,软软地飘在脑袋上,便伸手捻了下:“这头发怎的这么短了?”

  “被火烧了的哟,哈哈哈。”云眠笑得仿佛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

  “被火烧了。”赵烨一怔,笑意微敛,“怎么回事?”

  “就,就烧烧嘛,我胡须也烧了。”云眠抬手抚着下颌,“可是我又有很长很长的胡须了,等会儿我戴上给你看。”

  身旁还有许多人,赵烨不方便追问他头发是如何被烧没的,便将疑问暂且压下,目光转向后方的秦拓。

  秦拓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殿下。”

  赵烨打量着秦拓,见少年比上次见面时又高了些,身板也结实了一些,依旧眉目俊朗,轮廓却愈发分明。

  他放下云眠,握拳轻轻捶了下秦拓的肩,笑道:“好小子。”

  云眠开始左右瞧,寻找冬蓬。他目光扫过远处的小树林,看见一团棕色晃了晃,脸上一喜,连忙跑了过去。

  赵烨和秦拓此时也无暇叙旧,短短两句后,便都看向了站在路中间的王都尉一群人。

  “说?怎么回事?”一名赵烨亲卫喝问。

  王都尉垂首道:“殿下,这应该是场误会。末将奉命来巡查水库,这位小郎君突然现身,我们只当他要破坏堤坝,这才动起手来。”

  赵烨打量着他:“王寺石,你是叫这个名字吧?如今在武卫营任骑曹掾?”

  王都尉连连点头:“对对,想不到殿下竟能记得末将。”

  “你身为武卫营军官,职司骑战戍卫,与水利毫无瓜葛,为何会由你越职来检查水库?”赵烨淡淡地问。

  王都尉额角渗出细汗:“上峰下派的军令,末将也只是奉命行事,许是担心,担心会有歹人破坏水库,才派遣末将前来戒备。”

  赵烨冷笑一声:“哪个上峰给你下达的军令?是中领军陈勒,还是武卫将军于岸词?或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