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末将……”王都尉支支吾吾,冷汗涔涔。
“连军令出自哪位上峰都记不清了?莫非根本无令,你私自调兵?”赵烨看向旁边的银甲军亲卫,“王都尉行事鬼祟,先带回去允安,交给廷尉署看押审问,拿到供词。”
“是。”
王都尉一群人被带走,秦拓这才开口:“殿下,有人计划在你率军进入峡谷时毁堤,把你们都淹死在这里。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在凿堤,所以才打了起来。”
赵烨望着远处,面上平静,眸中却凝着一层寒霜:“是寇氏两兄妹吗?”
秦拓:“你已经知道了?”
“除了寇氏,我想不出另外的人。寇天衡的儿子死了,他把这笔帐也算在了我头上,更要置我于死地。”
秦拓愣了下,坦然道:“那人是我杀的。”
赵烨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又笑了起来。
“无妨。我与寇氏兄妹迟早会有一战,不过是早撕破脸,或晚撕破脸罢了。”赵烨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陛下。”
秦拓顿时想到了耀哥儿。但这事太大,旁边又这么多人,不是细说的时机,便暂将话咽了下去。
“秦拓,这次多谢你了,我一定要好好报答你。”赵烨道。
“我心系殿下安危,为殿下分忧乃是我的本分,怎敢借此提报答呢?”秦拓正色道。
赵烨正要开口,他又倏然一笑:“但我也不想推却殿下的好意,这报答什么的,不妨先记着。”
赵烨闻言,用拳抵唇笑了起来:“好,那便先记着。”
他神情又变得郑重:“秦拓,不光是我欠你一命,我银甲军数万将士也都欠你一命,外加临山镇和县城无数百姓的性命。这份情,我赵烨铭记在心,日后你随时可向我讨要,只要你提,只要我能办到。”
秦拓拱手:“殿下厚意,秦拓就受领了。”
“那咱们先下山吧,有什么话,等下山后再慢慢说。”赵烨道。
“殿下可是要即刻启程去允安?”
赵烨摇了摇头:“暂且不急。”随即对一名亲卫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大军在谷外就地扎营。”
“是。”亲卫领命。
赵烨略一沉吟,道:“将此事在临安县散开,要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人尽皆知。同时暗示,此乃寇天衡所为。无论王寺石招不招,他的口供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天下人心中,坐实寇天衡的罪名。”
“是。”
秦拓听他们说完,终于忍不住问:“殿下,周骁在哪儿?他可随你一同来了?”
听到周骁的名字,赵烨怔了怔,随即就恢复平常:“那日我们跑散后,又回头去寻过你与云眠,确认你俩无恙后方才离开。至于周骁,我和他那时便也分开了,各有各的路要走,各有各的事要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秦拓知他和周骁有过节,便没有再追问,只道:“对了,你知道我和云眠是灵,不介意看见另外的灵吧?”
赵烨:“无妨。”
秦拓瞥了眼不远处那些亲卫,赵烨道:“他们跟随我多年,都信得过。”
“殿下,他们与我和云眠不同,显露出了本相,可能看上去会有些特别。”秦拓伸出两手,比出个大碗形,再举高落下,表示修长挺直,“就是那种……你懂吧?”
赵烨眨眨眼睛:“我懂。”
秦拓立即朝着云眠所在的方向看去,招手道:“成荫,冬蓬,快来见见殿下。”
尽管赵烨心中已有所准备,但当亲眼见到一棵树迈着根须走在前头,云眠和一只直立行走的熊崽儿勾肩搭背走在后面,他还是呆住了。
而他身后那些久经沙场的亲信们,却未能维持镇定。有人微张着嘴,目光发直,有人身体紧绷,险些拔刀,又强行忍住。
走到近处,莘成荫两根树枝状的手臂抱拢,对赵烨恭敬行了一礼:“木客族人莘成荫参见殿下。”
赵烨木然站着,身旁的亲卫发出倒抽气的声音。
“这是冬蓬。”秦拓又指向一旁的熊崽。
“这是我冬蓬孙孙妹妹。”云眠忙不迭补充。
他依旧和冬蓬搭着肩膀,两个都歪着脑袋,亲热地头抵着头。
“我是灵界磐岳族的冬蓬,你是人界哪个族的?”冬蓬问赵烨,声音清脆。
赵烨的目光有些迟缓地从莘成荫身上移动到冬蓬身上,一时没能应声。
“哈!”冬蓬便扭头对着云眠小声道,“是个憨包。”
“冬蓬,不得对殿下无理。”莘成荫道。
冬蓬这才收回搭在云眠肩上的爪子,两爪抱在一起,朝着赵烨拱了拱。
第76章
待到将那些尸体处置妥当,又让从山下赶来的监水官与堰夫仔细查验过堤坝,确认一切无虞后,一行人方启程下山。
刚到山脚,一名先行一步的亲信又匆匆折返:“殿下,附近镇上的百姓听闻此事,已聚集在前方,说要当面谢过几位小恩公。只是……”他目光扫过莘成荫与冬蓬,“这两位的话,当面感谢会不会不太合适?”
刚出谷口,便见黑压压几百人聚在那里,一见秦拓等人身影,顿时哭声四起,跪倒一片。
“多谢两位小郎君救命之恩,没让那奸人毁堤。”
“多谢小郎君,多谢秦王殿下!”
……
赵烨道:“不必谢我,我也是受了他们的恩,否则此刻已命丧于峡谷。你们要谢,就谢他们四位。”
他说着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几人。
当中是一位英气勃勃的俊美少年,左手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幼童,右手扶着一棵盘口粗的树。
那幼童也不怕生,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朝人瞧,一手牵着少年,另一只手里拉着一根布条,系着个圆滚滚的熊崽。
那熊崽也学人样直立着,歪颗毛茸茸的大脑袋,模样憨拙可爱。
“他是鲜郎,他是成荫孙孙哥哥,她是冬蓬孙孙妹妹。”云眠伸出手,挨个点过去,最后手指一转,得意地指向自己,“我是小龙郎,是我们杀了那些坏人哦。”
众人瞧见当中还有棵树和一只学人站着的熊崽,心里糊涂,却也顾不得那许多,只管拜就是。
“多谢鲜郎,小龙郎,成荫孙——哥哥,冬蓬妹妹。”大家都泣不成声。
秦拓上前一步,拱手还礼:“诸位不必多礼,此次能助朝廷铲除奸人,是我等分内之事。堤坝无恙,百姓平安,便是最好的结果。”
随着他离手,那棵树晃了两晃,就要倾倒,似模似样,他又赶紧退回,将其扶住。
云眠也赶紧不停鞠躬,一脸郑重的模样:“诸位多礼呀,是我分内之事,这可是最好结果……哈哈哈……”话到末尾,他到底还是没忍住,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得眼儿弯弯。
终于将感恩戴德的镇民们安抚妥当,大家继续往谷外走。冬蓬仍由云眠牵着绳儿,莘成荫则像是一棵真树,被秦拓扛在肩上。
走出一段后,秦拓不经意转眼,看见远方低空竟有大片清气,氤氲缭绕,沛然升腾,渐渐消失在上空。
他不动声色地问身旁士兵:“那是哪儿?”
“是临山县城。”那士兵应道。
先行出谷的将士们已经按照赵烨的命令,在峡谷外的一片开阔地里安营扎寨。
黄昏后,用过晚饭,莘成荫留在大帐里陪云眠和冬蓬玩,秦拓则被赵烨唤去了主帐。
主帐内灯火通明,一名副将踏前一步:“殿下,寇太后与寇天衡既已布下如此毒计,您此时千万不能再回允安城。”
另一人随即接口,语气激愤:“他们为达目的,不顾临山数万百姓的性命。狠毒至此,请殿下立即整军,直取允安,斩杀那寇氏兄妹。”
“这里有咱们两万兵马,其余大部仍留在客城。末将愿即刻快马去客城传令,让张芳率兵赶来,攻打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