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父亲!!!!”秦拓在那巨响中,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痛嚎。
阵法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骤熄,而悬崖之下,只剩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
云眠深一脚浅一脚,匆匆转过这片雪山,一片湖泊蓦然撞入眼帘,而秦拓就静静地站立在湖泊中央。
“娘子。”他心头一喜,赶紧拔腿朝着前方跑去。
可才迈出几步,他体内气息便开始剧烈翻涌,一股不受控的力量左冲右突。他怀疑有只小老鼠在身体里乱窜,下意识想将其压制,谁知那小老鼠反而闹得更凶,撞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颤。
四周的雪山发出沉闷的隆隆巨响,雪块开始从山脊崩落,那原本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波涛,剧烈地荡漾起来。
云眠看着站在湖心的秦拓身形一晃,跌入水中,被一个翻涌的浪头吞没。
“娘子,娘子。”他急得连喊两声,也不再去管那身体里窜动的小老鼠,跌跌撞撞地跑进湖里,身体一扭,化作小龙,朝着湖心那道下沉的身影游去。
小龙奋力划水,看见秦拓在水中痛苦地挣扎,当即加速往前冲。
下一瞬,秦拓挣扎的动作停止,整个人身体绷直,如一张拉满的弓,胸膛高高挺起,头颅猛地向后仰去。
小龙用力地摆动尾巴,冲到了秦拓身边,使劲将不断下沉的他往水面上顶。
小龙用尽全力,终于将秦拓顶到了岸上。他发现秦拓浑身发着抖,赶紧化为人形贴着他,又听他在痛苦地呜咽,还夹杂着父亲的低喃。
云眠心里一酸,也跟着伤心地哭,伸手去拍秦拓的背,流着泪哄道:“别哭了,别哭,娘子,娘子乖啊,夫君在这里,在这里呐……”
秦拓眼睫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他此时头痛欲裂,视线阵阵模糊,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认出了面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小孩。
他还没从亲眼见到夜阑身亡的冲击里抽出,动了动唇,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只慢慢侧过头去。
他心头剧痛,如同钢针穿刺,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没事的,没事的,乖乖别怕,你落在水里,夫君能把你救回来的。”云眠见他落泪,急忙伸出小手替他擦拭,软声哄道,“不怕啊,不怕,乖。”
秦拓突然转头,目光看向了前方雪山。
凛冽风雪中,一道身影自山脊后转出。那人身形高挑,一袭雪白袍服,手中长剑泛着寒光,整个人与这茫茫雪域几乎融为一体。
秦拓刚看到过这个人,曾经拿剑抵在秦娉脖子上。他是无上神宫胤真灵尊的大弟子,名字叫做桁在。
桁在的目光也瞬间锁定了秦拓。
那少年他并不认识,可对方眼中迸出的凶光却如利刃,仿佛自己是他的生死仇人。他心头正惊疑,忽然便感觉到一股浓烈魔气。
这少年竟是魔!
他脸色骤变,接着立即拔剑。
云眠赶紧爬到秦拓身前挡住,冲着他大声喊道:“你是谁呀?你走开,快走。”
桁在的目光转向云眠,更是震惊:“小龙!云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认得我?”云眠眨了眨眼,非但没有靠近,反而更紧地贴向秦拓,小脸上满是戒备。
“我自然认得你。我是你爹爹的故交,一直在寻你。”桁在的剑锋再次指向秦拓,语气陡然转厉,“你快过来,你身边那是魔,危险至极。”
“我不!”云眠毫不犹豫地拒绝,“你快走开,别在这里,走开!”
“云眠,我们整个神宫都在寻你,你不要被这魔糊弄,快闪开。”桁在话音未落,身形一动,长剑直刺秦拓心口。
云眠见那长剑逼近,心头一急,竟化作一条小龙,不管不顾地朝那剑锋扑去。
桁在怕伤了他,只得硬生生收回剑势,脚下踉跄两步,气血一阵翻涌。
秦拓还躺在地上,只觉颅内有如针锥,剧痛再度席来,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疯狂撕扯着他的神智。
他模糊看见云眠化作小龙,一口狠狠咬在桁在持剑的手腕上,转瞬又见魔界烽烟四起,夜谶暴露出了他的野心,与周骁彻底决裂。
画面再变,是秦娉独自抱着婴孩在荒野中仓皇奔逃,灵魔两界的追兵都在进行搜寻……
他看见魔界自此陷入无休止的血腥内斗,而九幽泉里,那块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赤红石块,终于变成了一颗死寂的漆黑瘤子。
“你走开!不准伤我娘子……”小龙稚嫩却凶狠的嘶吼,将他的意识短暂拉回现实。
秦拓挣扎着想站起,却因剧烈的头痛与虚弱,再次重重摔倒在地。
就这片刻的清醒间,他看见莘成荫和冬蓬来了,但与此同时,更多身穿白袍的无上神宫弟子也到了这里。
莘成荫双臂化作藤蔓,试图阻拦那些逼近的白袍弟子,冬蓬则低吼着守在秦拓身侧,利爪挥向任何敢于靠近的身影。而云眠更是状若疯狂,见到一抹白影就不管不顾地往上扑,用爪牙凶狠地抓挠撕咬。
眼见云眠和冬蓬都被人拎着后颈提起,莘成荫也被按在地上,数道黑影却从山脚下疾掠而出,与无上神宫众人战在了一起。
秦拓恍惚瞧见,那为首之人却是周骁。
魔族与灵族混战成一团,双方都无法使用魔气或是灵气,只听得见一片拳脚声,还有铮铮的兵刃交击之声。
但秦拓只保持了短暂的清醒,他的意识便再度沉入了混沌之中……
他看见一座破败的土庙,秦娉靠墙坐在地上,气息微弱,面色苍白。秦原白风尘仆仆地蹲在她身旁,低头望着妹妹,眼里交织着痛惜与无奈。
“大兄,那阵法是谁设的?”秦娉气若游丝,目光却异常清明,“我很清楚,这世上,这世上能布下此阵的人,除了你,便只有,只有云家主和灵尊了。”
“不是我。”秦原白微微摇头,“云家主应当也不会。我们最初商议时,只是想稍加压制魔界气焰,这些年来魔界扩张太盛,已威胁到了灵界安危。可谁曾想,夜阑竟会下此狠手,直接屠了人间城池。正是这般行径,才让灵尊下定决心,带领我们攻入了魔界。”
“那便是灵尊了……”秦娉惨然一笑,又道,“你们说三月初七那夜,我夫君去屠了人界城池,可大兄可知,那夜我正在生产,他一步也未离开过我身旁。”
秦原白抬起头,眼中闪过厉色:“阿娉,不必再为他辩解。那座城确确实实是遭了魔族的屠戮,即便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是他的手下。他下的令与他亲自挥刀,又有何分别?”
“大兄,倘若屠城之令,是我下的呢?”秦娉轻声问道。
秦原白斩钉截铁:“不可能。”
“大兄,我知道你,你只是嘴上说得,说得绝情,实则最疼我。”她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泪光浮动,“否则也不会,不会一接到我的传讯,便千里迢迢赶来见我。”
“你了解我,所以,所以觉得我绝无可能做出这等事。正如,正如我信夜阑,我了解他,所以我,我也知道,他绝不可能。”
秦原白沉默着没有吭声,秦娉也不再争辩,只艰难地侧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襁褓,断断续续地央求:“大兄,我的日子不多了,我别无他求,只愿我鸾儿……能安稳度过此生。永远别让他知道自己身世……切莫让他报仇……”
……
“杀了他,那是魔君血脉,魔元方才苏醒,此刻不除,后患无穷。”桁在被周骁死死缠住,便冲着其余无上神宫弟子厉声喝道。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周骁冷哼一声,剑势愈加凶猛,将桁在逼得连连后退。
一名弟子正冲向秦拓,眼前骤然金光一闪,只见那刚挣脱的小龙,又挥舞着爪子迎面抓来。
“坏人,坏人想欺负我娘子,我要咬死你。”小龙一边抓一边吼。
那弟子心知这是云家小金龙,不敢出手伤及,只得狼狈地左右闪躲,心里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