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73)

2026-01-10

  ……

  灵界的灵气依旧稀薄,但终究不再是一片死寂。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干涸的泉水渗出细流,常年阴霾的天空,偶尔也能透下一缕天光。

  自多年前那场浩劫过后,这片天地正艰难地重焕生机。

  但魔患依旧未除,各族皆聚居在无上神宫附近以求庇护。更远处则依旧被魔气笼罩,四处皆有魔众,还需要一点点收复。

  这是一片向阳的坡地,虽土壤贫瘠,碎石遍布,却生长着大片荆棘灌木。枝头坠满了一串串深紫色的浆果,表皮蒙着淡淡白霜,是岩羊族最喜爱的苦霜莓。

  尽管此地已超出神宫庇护范围,时有魔物游荡,仍有一名岩羊族青年利用岩石掩护,敏捷而迅速地采摘着莓果。

  他腰间的竹篓已经装满,正要离开,突然神情大变,抬头看天。

  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五只罗刹鸟,正载着五名魔兵俯冲而下。

  青年毫不犹豫地朝前跃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岩羊,四蹄踏着陡坡,欲借地势奔逃。

  但罗刹鸟速度更快,转瞬已至头顶,一名魔兵举起了手中长枪,对准了岩羊后背。

  电光石火间,一道银轮破空而至,无声无息地高速旋转着,自那魔兵身前一掠而过。

  下一刻,鲜血喷涌,两颗头颅几乎同时坠下,魔兵与罗刹鸟的脖颈已被齐齐割断。

  两道白影疾速掠近,是一对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女。

  少女一身白袍,一张圆脸上嵌着双亮晶晶的圆眼,眉宇间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娇憨之气。

  她身旁的少年同样身着白袍,墨黑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他生得面如冠玉,唇若涂丹,目如点漆,是一副极漂亮的相貌,却又不带丝毫女气,眉眼间一派疏朗明亮。

  那银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飞回少年手中。他脚下依旧飞掠,手腕一振,两轮银光再次激射而出,直取后面的两名魔兵。

  那少女手中长鞭紧跟着射出,倏地缠住最后一名魔兵的脖颈,猛地一拽,竟将那魔兵生生拽下鸟背,摔落地面,当场气绝。

  两人身形未至,便已经击杀了五名魔兵。那少年在飞纵中抬手,两道银轮便飞回他手中,旋转也戛然而止。

  那是两把构造精巧的轮刃,有着四片雪亮的锋刃,回到他手中后便倏然收拢、叠合,眨眼间成为了两把轻巧的短刀,刀身寒芒流转,未沾半分血污。

  少年轻飘飘落在了一块岩石上,白履踏石,衣袍翩然,身形挺拔,风华自然流露,夺人眼目。

  少女此时也收回长鞭,站在他身旁,微扬着下巴,一身英气。

  那岩羊回过神,也不再逃,急忙化为人形,朝着两名奔近的少男少女感激行礼:“多谢两位宫灵救命之恩。”

  他抬起头,在看清那少年面容后,心下不由暗赞了一声,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少女爽朗地对着他道:“不必多礼,你快走吧,这里太危险。”

  少年也道:“你快回家吧,这附近的魔都已经清除了,暂时是安全的。”

  岩羊青年这才回过神,慌忙收回视线,再次行礼,脸庞微微有些发红。

  少年朝他略一颔首,转身朝着远方掠去,少女立即展动身形跟上。

  岩羊青年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白色背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远处,这才收回视线,朝着回家的方向疾奔而去。

  天色渐渐黑了下去,少年与少女仍在荒野上疾驰。

  冬蓬一边飞掠一边道:“云眠,你瞧见没有?今日练功的时候,陆师兄纠正苏师姐的起手式,那眼神,都快凝出蜜来了。”

  云眠目不斜视:“那怎么了?”

  “怎么了?昨夜有人瞧见苏师姐立在书阁外,悄悄给谢师哥送了一盒她自己做的芙蓉糕。”

  “啊?这又如何?”

  冬蓬差点踩到土坑,提气跃过:“你个憨包,这不就是李家小姐对王公子痴痴念念,王公子转头却接了张家千金的绣球那段么?和咱们偷看的话本一模一样。”

  “你不要去管人家的事,整日琢磨这些,不如多背两段心法。”云眠语气平静地提醒,却又靠近冬蓬了些,“不过前日,我见陆师兄腰间挂了个新荷包,上面绣了一个婉字。”

  “婉字……”冬蓬顿时一凛,“婉师姐?!”

  “没想到吧?”云眠得意地瞥她一眼:“憨包。”

  冬蓬伸手指着他笑骂:“好你个带爪泥鳅,还说我多事,自己连人家荷包上的针脚都看得分明,比谁都贼精。”

  两人一路嬉闹,快到神宫大门时,远远便望见门口站着一名身形高瘦的青年弟子,正在探头张望。

  “成荫哥哥。”

  “成荫哥。”

  两人都齐声喊道。

  “灵尊正在找我们,我都等你们好半晌了。”莘成荫招手道。

  他生就一副好脾气的温和相貌,此时虽然着急,但那急切下仍是宽和从容的底子,叫人觉着事情虽急,却远不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成荫哥,灵尊寻我们做什么?”云眠心里有些慌,努力回忆,“我们昨日的功课都已交差,今日的修行也未敢懈怠,方才更不是偷溜出宫玩耍,而是去山外除魔了。”

  “正是正是。”冬蓬不断点头。

  “我也不清楚,走吧,去了便知。”

  灵尊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穿着一身粗布衣,挽着袖子,不像是位高权重的灵尊,更像是一位老农。

  云眠三人入院后,他头也未抬,继续剪枝。

  莘成荫规矩地站在一旁,云眠和冬蓬幼时曾随灵尊在此居住,所以对他并不惧怕。

  云眠笑嘻嘻地凑上前,伸手便要去接剪子:“师尊,这种粗活让眠儿来便是。”

  灵尊侧身避开,抬起眼:“上回把我那醉云颜修得七零八落,还敢碰我的剪刀?”

  “师尊明鉴,有些人就是眼高手低,实在是要不得。”冬蓬倒了杯茶水端过来,“师尊您歇歇,喝口茶润润喉。”

  云眠则绕到灵尊身后,替他捶起背来,口中笑道:“师尊您这就冤枉我了,上回是我见那醉云颜生得过于含蓄,想帮它梳理得爽利些,瞧着更精神。”

  灵尊眼底闪过笑意,放下剪刀,拿起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转身朝屋内走去:“今日叫你们三个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办。”

  三人跟在身后,云眠和冬蓬对视一眼,心知不是来挨训的,神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灵尊步入屋内,在案前坐下,神色略显凝重:“人界雍州正被北允军围困,那军中有夜谶派出的魔相助,因此大允朝廷便向我神宫求援。桁在他们在人界也各有城池需要镇守,一时难以抽身。此番便由你们三人去往人界,助雍州解困。”

  如今的北允军,由那寇天衡和几名藩王联手组成。他们得了夜谶的扶持,将北境一带占领,另立新朝,公然与大允分庭抗礼,以致人界烽烟四起。

  无上神宫既是为了灵界,也是为了维系人界平衡,便倾力相助大允,与北允和夜谶抗衡。

  灵界与魔界的存在,在人间已不再是隐秘,灵也罢,魔也罢,皆已涉足其间,这场人间纷争,已演化为灵魔两界的博弈。

  莘成荫早已单独去人界历练过,云眠和冬蓬虽说也曾随灵尊去过人界,可独自领了任务前去还是头一遭。

  两人都极力绷着脸,强作镇定,互相谁都不敢看谁,只怕一对上眼,见着对方装模作样,会忍不住笑出声。

  “你俩到了雍州,凡事皆听从成荫安排,不可任性妄为,贪玩闯祸。”灵尊叮嘱。

  “师尊放心。”云眠当即敛容,“徒儿这幅顽皮模样之下,却是藏着一颗谨慎周全的心。表面贪玩,是为韬光养晦,内里谨慎,方能临危不乱。若是紧要关头,自然分得清轻重,绝不会误事。”

  “正是正是。”冬蓬连连附和。

 

 

第89章 

  两人步出霜华殿,翘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因着周遭往来弟子众多,便强作镇定,只默契地互相撞了撞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