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75)

2026-01-10

  云眠略一迟疑,还是取下包袱递了出去。桁在接过,一面将包袱系于马鞍一侧,一面随意地问道:“这么大的行囊,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不过是几件随身换洗的衣物。”云眠答道。

  一旁的冬蓬已骑上自己的红鬃马,闻言转过头来:“他呀,肯定带上了他那条从小盖到大的小被子。”

  “哦?”桁在眉梢微挑,唇边漾开一抹笑,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揶揄。

  云眠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当即一扬马鞭,催动照夜,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冬蓬见状,也立即策马跟上。

  莘成荫尴尬地朝桁在拱手:“师兄见谅,他俩是想快点赶到雍州,一时情急,连礼数都顾不得周全了。”

  桁在看着远处的背影,不以为意地笑道:“他俩的性子,我还不清楚吗?无妨。”

  莘成荫这才松了口气,也催马向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从北境到雍州,相隔三郡七城,三人马不停蹄地赶路,夜里便在野地里寻处避风之地歇脚。

  这一路上,他们见到了被战火摧毁的村庄废墟,被一群群衣衫褴褛的孩子追着乞讨,也见到全家罹难,唯余孤身一人的瞎眼老妪在废墟里摸索。

  越往前走,三人的心情越是沉重,每逢不忍卒睹的惨状,便忍不住解囊相助。

  临行前,他们在神宫善堂支取了些银钱,桁在又额外为他们备了盘缠,不料才过去四日,所有银钱便已散尽。

  三人饥渴交加,只得在路过一处县城时寻了当铺,典当了冬蓬的一只金簪,换些钱继续上路。

  “你们可得把钱攒起来,让我赎回簪子。我那簪子足有两斤重,而且是我娘以前留给我的。”冬蓬神情哀伤,眼眶竟有些发红。

  莘成荫柔声安慰道:“放心,我还有一些钱,待回宫后就给你。”

  云眠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道:“我怎记得,那簪子是你让三师兄从人界帮你买回来的?而且只有二两重。”

  “你记错了。”冬蓬面不改色。

  “原来是我记错了,那么两斤重的金子,才给我们当了这几个钱?不行,我得回去砸了那家黑心当铺。”云眠作势勒马掉头。

  “算了算了。”冬蓬连忙拽住他缰绳,没好气地道,“是我记错了。”

  莘成荫叹气:“也不知雍州眼下是何等情形,都快点吃,吃了继续赶路,这样慢悠悠地遛马,不知道何时才能赶到。”

  云眠两人便也不再嬉闹,几口吃掉剩下的烧饼,催着马匹向前奔跑。

  雍州城坐落于两山之间的隘口,城墙依山势而建,高耸入云,素有铁铸雍州之称。此城并不富庶,但地势却很重要,倘若被北允拿下,便可成为东西两翼夹击之势,将南允困于中间。

  此刻这座城已陷入重围,北允大军在城外三里处扎下连营,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城墙之上,南允守军日夜巡逻,弓弩齐备,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城内粮草虽尚可支撑,但城门已月余未开,城外消息断绝,犹如一座孤岛。

  南允援军被阻在百里之外,迟迟无法突破防线,如今雍州虽未陷落,却已成笼中困兽,若再无援兵,破城只是时日问题。

  北允军大营内,主将李启敏坐在树下的长凳上,眉宇间难掩焦躁。前方不远处,魔将乌逞正挽弓搭箭,瞄准从雍州城内飞出的一只信鸟。

  嗖一声响,箭矢飞出,那鸟应声而落。

  “乌大人神射啊!”一旁的士兵们连忙齐声喝彩。

  李启敏等乌逞又射落几只鸟儿,将弓递给士兵,坐回桌边饮茶,这才开口问:“乌大人,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围而不攻?”

  “乌某只是副将,一切听从褚师大人的安排。”乌逞撩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李大人若有疑虑,可以去向褚师大人提。”

  “不敢不敢,在下绝无此意,也不能去打扰褚师大人。”李启敏连忙赔笑。

  “乌大人!”

  一名身着黑衣的魔兵快步穿过营帐,径直掠过北允军主将李启敏,单膝跪地向乌逞禀报:“乌大人,营外来了位巫人,指名要见您。”

  “巫人?”乌逞有些迟疑,放下手中茶盏,“是谁?”

  “属下不识,他也没报上名号,只说是从北边来的故人,有要事相告。”

  乌逞回到自己营帐,掀帘而入,便见帐内立着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

  那人身着一件深青色曲裾袍,双手闲适负于身后,背对着帐门,端详着对面帐壁上挂着的一副字。

  乌逞虽未见面容,但观其卓然仪态和从容气度,便知对方绝非寻常之辈。

  更何况他还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散发的魔气,便语气和缓地拱手问道:“不知尊驾是哪位故人?找乌某有何指教?”

  那人缓缓转身,却是一张颇为平庸的面容:面色蜡黄,方脸阔嘴,鼻孔粗犷,鼻梁虽高挺,中间却鼓着一团驼峰,让本就难看的脸,更显出几分崎岖来。

  唯有一双眼睛很有神采,堪堪镇住了场面。

  “乌影主,在下风舒,此前一直在北境辅佐暗枢营的苏伐那影主,是为帐下承影使。上月北境一战侥幸立功,蒙魔尊当众夸赞了几句,不想竟惹来苏伐那忌惮。如今暗枢营已无我立锥之地,故特来投奔,愿为乌影主尽忠效力。”

  乌逞与苏伐那历来不和,也听说过他手下有位承影使很是有些本事。此刻闻言,眼中便是一亮。

  风舒又从怀中取出一面黑木牌,乌黑木底上有着火焰燃烧的纹路,正是魔军的身份牌。

  “好好好。”乌逞抚掌大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风舒的手,“风兄,你来得正是时候。咱们魔本来就少,你看外面那些,十之八九都是傀儡,真正的同族不过十余人。此刻有你来助我,真是乌某之幸也。”

  乌逞心下欢喜,当即便吩咐摆酒,要和风舒畅饮详谈。

  席间,乌逞问起北境局势与魔界各方动向,风舒皆应答如流,言语间还不经意透出了几桩秘辛。

  几轮问答下来,乌逞心头那点疑虑便也烟消云散。更让他惊喜的是,风舒谈及一些事情时,见解独到,每每切中要害,让他无比心折,只高兴自己竟然能招揽到此等人才。

  酒过三巡,当乌逞问及他与苏伐那的旧事时,风舒轻嗤一声,语带不屑:“他终究是傀儡之身,即便得魔君几分器重,又能如何?”

  这话可谓说到了乌逞的心坎里,他连日来的憋闷被勾起,不禁也抱怨道:“谁说不是?魔尊命我来助北允军,偏生只给我个左影主的名头,反倒派了个傀儡做右影主。我竟要听从傀儡调遣,真是奇耻大辱。”

  风舒有些惊讶:“竟有此事?在下先前只知乌影主在此主持大局,却不知还有一位。”他想了想,“既然如此,我是否应当前去拜见?”

  乌逞却摆手,语焉不详地搪塞道:“罢了,褚师郸性子孤僻,不喜见生人。”

  风舒笑笑,也就不再提。

  接下来两日,风舒便留在营中,终日陪着乌逞射猎宴饮,谈天说地,相处得颇为投契。

  第三日饭后,他信步闲逛,不觉行至营地右侧。

  前方是一座大帐,守卫森严,帐前肃立着数名魔兵,周身煞气凛然,寻常人界士兵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风舒神色自若,径直向前走去,但还未接近大帐,便被两名魔兵横刀拦住。

  “此乃褚师影主大帐,闲杂人等,不得近前。”魔兵能感觉到他的魔气,态度还算恭敬。

  风舒从容含笑:“在下风舒,特来拜见褚师影主,还望通传。”

  那魔兵一揖,却依旧挡着路不让:“褚师影主有令,一律不见外客,还请尊使见谅。”

  风舒闻言,也不坚持,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那营帐,随即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片刻后,风舒随乌逞策马立于高坡,遥望着远处的雍州城。二人正交谈间,忽见一北允士兵疾驰而来,滚鞍下马急报:“乌大人,有人闯进垭口了,我们守在黑风垭口的人手全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