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187)

2026-01-10

  见云眠抿着唇不说话,只拿眼睛瞪他,他又笑了起来:“放心,明日褚师郸自然会现身。你想想,到时候咱们无精打采,他倒是睡够了精神抖擞,那咱们多亏啊。”

  云眠默默起身,往署衙外走,风舒从檐下摘下一个灯笼,跟在他身后,替他照着路。

  暖黄的光晕在石路上晃悠,拉出两道颀长的影子。云眠快步走出回廊,风舒在他身后低声道:“当心花藤。白日里诗情画意的东西,夜里专绊心急的人。”

  云眠一顿,接着放慢了脚步,风舒便上前两步,和他并肩而行。

  “照你那般说,明日也不许署衙的人靠近皇帝就行,今夜何必这么折腾一遭?”云眠目光注视着前方。

  风舒也没有看他,那声音却很是柔和:“总得给你找点事做,何况今夜咱们一边审他们,一边不是聊了许多?”

  “聊什么了?”云眠问。

  风舒侧头看了他一眼:“我已经知晓,你是灵尊偏爱的徒弟,会在晨课时偷藏甜糕,偶尔睡不着时会看一点经书,你最好的朋友是冬蓬,你俩幼时一起住在灵尊的霜华殿。”

  云眠愣在原地:“我何时同你说了这许多?”

  风舒笑笑:“你提及过冬蓬三次,她自然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能随口诵出南契经最生僻的两段,这经书枯燥晦涩,我猜你读它并非喜爱,只是深夜难眠时会翻阅一会儿,也就无意间记了下来。”

  云眠眼睛微微瞪大,风舒抬手替他拂开一条垂落的花枝,继续解释:“你方才提到刺史府外的墨兰时,说了句没有霜华殿那株长得好,可惜被你和冬蓬玩闹时给弄断了。我虽不是神宫之人,也知霜华殿是灵尊居所,你和冬蓬能在那里嬉闹玩耍,应该便是居住在那处。你俩如今的年纪自然不宜,那便只能是童稚往事了。”

  云眠停下脚步,风舒笑意更深:“有些事何须你明说?一些习惯,无意间的言语,甚至片刻的走神,都足以说明。”

  云眠目光微闪,有些吃惊于这人的机敏,凭自己的零星话语便推断出诸多内情,当即闭上嘴不吭声,暗自回想可有无意间泄露了些什么。

  风舒似是察觉他所想,道:“放心,有关你们无上神宫的隐秘,你半句也没透露,我也没有探究的兴趣。”

  两人继续往前,云眠垂着眼帘,略有些别扭地道:“对不住了,没多提神宫,只说了一些无趣的琐事。”

  风舒侧目瞥他一眼,柔声道:“不,我一点也不觉得那些话无趣。”

  云眠倏地抬眼,撞见他含笑的目光后,又不动声色地调开视线。风舒也回转头,未再出声。

  署衙与后方的刺史府邸并不相通,须得从旁边巷道绕行。巷陌幽深,灯笼光照出两侧高墙,也将两人笼罩在光晕里。

  云眠发现这人已经知道了自己不少事,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

  他便问:“那你的事呢?也说来听听。”

  风舒挑着灯,嘴角依然噙着一抹笑,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可以。”云眠回道。

  “我们镜玄族,天生有着营造虚幻的能力,擅于幻术,尤擅洞察人心和窥探隐秘。”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当然,是在灵气充沛的情况下。”

  “就算灵力不充沛的人界,我觉得你也够可以了。”云眠道。

  “所以你之前察觉到我有魔气,应该和我是镜玄族人有关系,即便在人界,我也稍作伪装,让你感觉到我身上有些许魔的气息。”

  云眠恍然:“原来如此。”

  两人回到刺史府后院,各自再进了自己的小院。

  云眠站在窗前,看着隔壁院子,直到那投落在地面上的光亮消失,知道风舒已吹烛躺下,这才轻手轻脚地重新出门。

  他一路行至州府大牢。牢房差役白日见过他,知道他是灵使,见他深夜前来,虽有诧异却也未多问,又再在他的要求下,掌灯引路,直至底层的一间石牢门前停下。

  “灵使当心点,里头关着的可是魔,原本有两个,白日里其中一个魔性大发,被您一起的那位灵使给杀了,如今只剩一个。”

  “魔性大发?”云眠顿住脚。

  “正是。”差役点头,压低声音道,“那魔挣脱镣铐后直扑灵使,险些得手。我们审过另一名魔,供词亦是如此。”

  云眠进入石牢,反手关上铁门,踱到了墙边那个魔兵身前。

  这魔兵未被铐在墙上,只闭着眼靠坐在墙角,脚踝上却仍锁着粗重的铁链。

  “你不是傀儡吧?你叫什么名字?”云眠问道。

  对方不吭声。

  “我想问你点事情。”云眠放轻声音,微微俯身,“如果你能告诉我,我不会让他们杀你。”

  魔兵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睁眼,嗓音沙哑:“你想问什么?我不知道褚师郸的下落。”

  “我不是问这个。”

  魔兵抬起头,云眠按捺住突然开始激烈的心跳,刻意放缓语调:“你可认识秦拓?他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那魔兵神色间浮现一丝异样,云眠追问道:“你难道不知道他?”

  “自然知道。他是魔君夜阑的骨血,只是如今下落不明,我不清楚他在何处,也从未听谁提及过。”魔兵回道。

  云眠垂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牢房。

  “多谢了。”他打起精神,对着那牢房差役道。

  “灵使客气了,能为灵使效劳,是小的福分。”

  云眠回到刺史府,踏入自己院子时,望见风舒屋内依旧漆黑一片。他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这才躺下。

  被子下的身体一动不动,但过了一会儿,一条手臂慢慢伸出,在床铺表面摸索了几下。接着整床被子被掀开,云眠起身,去打开包袱,取出那床从神宫带出来的小被子。

  他将小被子抱在怀里,重新躺下,再盖上大被,闭上眼,嘴里轻轻哼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隔壁没有点烛,窗户大开,风舒曲起一条腿坐在窗台上。他闭着眼靠着窗棂,垂在身侧的左手里还拿着酒壶,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那隐约断续的哼唱传来时,他嘴角轻轻翘起。

  哼唱声逐渐消失,院里归于安静,只听见啾啾虫鸣。

  他又举壶喝了一口,突然捂住胸口,脸色顷刻苍白,冷汗涔涔而下。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药瓶,倒出一粒,吞进口中。

  待到那阵痛苦慢慢过去,他才脱力地回到榻边躺下。

  这榻原本安置在屋西侧,如今却被他挪到了东边,紧紧贴着墙壁。似乎这样,就能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

  云眠正睡着,忽然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人掀开,冬蓬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快起床了!”

  他下意识去拽被子,脑袋往下缩,含糊道:“再睡会儿,早课你就说我肚子痛……”

  “还早课呐,皇帝被我们接来了,你还睡?”

  云眠睡意瞬间消散,猛地睁眼,翻身坐起:“江谷生?”

  “不然还有谁?”

  云眠立即下地,去柜里取自己的衣衫,催促道:“你快出去,我要换寝衣。”

  “你换你的,我瞧瞧又能怎样?”

  “虽说咱俩亲近,可我终归是个爷们儿,你个大姑娘家,能不能避点嫌?”云眠边解衣带边问。

  “谁稀罕瞧你似的。”冬蓬便去了门口:“快点快点,磨蹭。”

  云眠一边换衣一边问:“江谷生这会儿在哪儿?可有让其他人接触他?我跟你说啊,那褚师郸能成为别人的模样前去行刺。”

  “我知道,风舒早就在城门口候着,也给我们说了,还将皇帝安置在了驿馆,成荫哥在那里守着。”

  “那就行。”云眠松了口气。

  “对了。”冬蓬突然推开门,“你和那风舒何时这么熟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