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不太妙啊。”秦拓蹙起了眉。
只见塬州城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之上,此刻虽然还未开战,却像一座被黑潮包围的孤岛。四方城门外是密密麻麻的北允军,借着那阵中晃动的火把光,可以看见他们正在有序调动,如同蚁群在城周流动。
云眠凝神望去,看见人群后方,数架冲车正被缓缓推向前沿,骑兵也正在集结,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一片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他们还没进攻,是在派兵布阵,只等部署妥当,便要发起总攻。”云眠声音急促地道。
秦拓微微眯起眼:“我们得赶紧进城,等他们完成合围,再想进去就难了。”
“好,那我们这就冲进去。”云眠道。
秦拓转过头,借着远处的火光看向云眠,语气不自觉放柔:“等会儿跟紧我,千万小心。”
云眠迎上他的目光:“在魔界你尚可使用魔气,但在人界,你与我并无不同。我还能借助龙魂之核弄点灵气,你呢?所以该小心的是你,不是我。”
秦拓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小龙君教训得是。”
“等会儿跟紧我,千万小心。”云眠又道。
“放心,我定然寸步不离。”秦拓注视着他的眼眸微微发亮。
塬州城外,北允军的合围已近完成,要将整座城池紧紧箍住。但东西城墙的转角处,大军尚未完全衔接,还留着数丈宽的空隙。
两道人影却突然自暗中闪出,一前一后,冲入那道长隙,朝着前方城墙疾射而出。
附近的北允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住,一名骑兵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什么人?拦住他们!” 同时纵马挺枪,疾冲而来。
云眠脚步不停,两道银轮飞出。那骑兵喉间顿时绽开一道血线,当场栽落马下。
近处几名步兵扑了上来,秦拓招出黑刀,反手横劈,冲在最前的敌兵瞬间身首异处。
这干净利落的斩杀发生在瞬息之间,北允军阵随之生出一阵骚动。
城头之上的南允守军亦被惊动,眼见两道身影直冲城墙而来,下意识地以为是敌军在发起冲锋,顿时紧张起来。
“弓箭手准备!”一名校尉反应极快,抬手下令,城头上瞬间弓弦紧绷,箭镞寒芒点点。
云眠一边飞奔,一边朗声喝道:“灵界无上神宫弟子云眠,前来助塬州城破敌!”
那校尉闻声,高举的手顿住,急忙扑到垛口边,向下张望。待看清那身标志性的白袍后,一脸狂喜地转身,嘶声高喊:“住手,都快住手!是无上神宫的灵使来了。”
城头上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是无上神宫的灵使来了!无上神宫的灵使来塬州城了!”
云眠两人疾冲至城墙下,上方已经抛下两卷粗绳。两人足下发力,同时掠起,扣住绳索向上攀。
北允军的箭雨呼啸而至,云眠左手挽绳,右手短刀翻飞,将飞来的箭矢挑开。一道银轮如有灵性般在秦拓身前盘旋,为他挡开射来的箭。
秦拓始终紧贴云眠身侧,银轮护着他,他便用黑刀护住云眠,刀锋过处,箭杆尽数被劈断。
二人互为屏障,配合无间。云眠灵活敏捷,秦拓精悍健壮,两人
在纷飞箭雨中逆势而上,迅速攀上墙头,纵身跃入了城墙。
几面盾牌立即架起,护着二人朝城墙内侧退去。随着他们离开垛口区域,那箭雨也渐渐稀疏,最终停了下来。
城头上,民夫们抬着石头登上城墙,士兵们在各处垛口间奔走布防,检查弩机,搬运箭矢,一派紧张的战前景象。
城墙另一头,一名将领模样的人正疾步赶来,人还未到,激动的洪亮声音就先行传来:“哎呀,听说灵使此刻到了,这真是天降甘霖,救我塬州于水火呀……”
那将军身形魁梧,步履生风,玄甲铿锵作响。待他走近,云眠只觉此人看着有些眼熟,而秦拓在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已认出了他的身份。
“自怀正愁这城防危殆,两位灵使来得正是时候——”
“柯参军。”秦拓突然出声。
柯自怀如今已官至塬州督护,许久未闻参军这个旧称,不由得顿住脚步,凝神打量。突然他双眼圆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玄羽郎!是不是玄羽郎?!”
“秦拓见过柯将军。”秦拓抱拳行礼。
柯自怀急忙上前两步,激动得声音都沙哑起来:“玄羽郎,哎呀真是你,哎呀哎呀,我这老兄弟,不,小兄弟,一别十二载,没想到竟然会在此时见到你……”
两人对视着,都想起了多年前死守卢城的那段时光,柯自怀眼眶渐渐发红,秦拓心中也波澜涌动,感慨万千。
柯自怀想起旁边还有云眠,将目光转向他,正要说几句场面话,云眠展颜一笑,执礼道:“小龙郎见过柯将军。”
柯自怀一怔,接着一拍前额:“是你这小娃娃!当年那个白嫩嫩的小娃娃,竟也长成这般模样了?好,好好,你们兄弟二人,如今皆是人中龙凤,好,真好,有你俩来助阵,我就不愁塬州守不住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哎,不对,你们怎么成了灵使了?难不成……”
“柯将军,你这话没说错,人中龙凤。”云眠指着自己和秦拓,“我俩其实都是灵族,我是金龙,他是朱雀。”
“那你们瞒得可真好,当年我竟是半分没察觉,不过当时就算你们说了,我定也不信什么灵界。”
“那你后面如何信了?”
柯自怀先转头命令身旁的士兵,“去把城防布图拿来,我要给两位灵使看。”接着转回身对云眠苦笑,“还不是当年那群树妖——咳,是树灵。起初夜夜来偷我的酒,后来被我逮个正着,索性大摇大摆进帐讨要,喝醉了还穿我铠甲,拿我长剑嬉斗,我气得哟,赶也赶不走。他们霸占了我的帐,我只好去大营里睡大通铺,夜夜被那些臭小子的脚熏得哟……”
柯自怀说着,士兵已经拿来了城防布图,三人便没有再叙旧,将图纸在垛口旁的箭楼上铺开。
柯自怀指尖点向图纸:“如今四门情况都不容乐观。北门正面敌军大营,对方将领是巫将墨敕,已有五架冲车列阵。柯某便在北城楼上布置了一万守军,滚木礌石各五百方。”
手指移向东西两方:“东、西两门,敌军是北允军的陈铭和刘非客。我已各派七千将士驻守,备滚木三百方,暂可支撑。”
最后重重点在西方:“咱们这处是南门,情况和北门差不多,对方主将是巫将兀突野。我在这里同样安置了一万守军,要应对敌军的主力攻势。”
他抬头看向二人:“四门将士加上城中守军,总兵力五万余人。”
“五万余人?”秦拓敏锐地抬起头,“不是说秦王殿下在此坐镇?他的银甲军何在?”
柯自怀重重叹气:“殿下半月前才离了青州,前来塬州巡视,因此只带了亲卫随行。岂料他刚离开,青州便遭匪军围攻。那匪军也有数万之众,其中还有不少巫兵,所以银甲军主力被牵制在青州,没法赶来增援。”
云眠将城头打量了一圈:“那秦王殿下人呢?可是在别的城段上?”
他已有许久未见赵烨,此刻知他就在城中,就想去见见。
柯自怀却看看左右,压低了声音:“殿下在来塬州的途中遭了伏击,身上带伤,如今在城内营地休养。为免动摇军心,此事便尚未声张。”
“受伤了?”云眠闻言,立即看向秦拓。
秦拓眉头紧皱:“看来是北允军设下的圈套。他们知道了秦王的行程,便在途中设伏,见未能得手,便一边派人拖住银甲军,一边大军来攻塬州。”
“这是非要置殿下于死地不可。”柯自怀道。
“那他伤势怎么样?”云眠追问。
“所幸未伤及要害,况且……”柯自怀突然轻咳一声,神色略显局促,“殿下的表兄也在营中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