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26)

2026-01-10

  云眠瞧见他那可怖模样,吓得倒抽一口气,伸手抱住了秦拓的脖子。

  那魔兵的双脚又弹动了两下,这才彻底咽气。

  云眠被吓得不轻。先前在路上时,秦拓便同他讲过人界是如何的有趣,他们也去玩上几日。他当时听得很是新鲜,可此刻看见这血糊糊的尸体,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想离开这些可怕的东西,离开这里。

  他知道这时不能大声,便凑到秦拓耳旁,用气声急急地道:“娘子,这里好吓人,我们不在这儿了,走吧。”

  “走哪儿去?”秦拓满心思都在下方关隘上,心不在焉地问。

  云眠道:“我们还是去炎煌山找爹娘,就不去人界玩了。”

  “等会儿再说,先看他们。”秦拓敷衍。

  旁边忽然有人低呼:“你们看那魔兵的尸体。”

  前一刻还鲜血淋漓的魔兵尸体,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迅速萎缩,转眼化作一个巴掌大的泥人。

  云眠得不到秦拓的认真回应,声音就愈发惶急:“娘子,娘子,多多,我们走吧,走啊,走啊,我们快走啊……”

  “别大惊小怪,秦拓之前就说过,他杀的魔兵也变成了泥人。”木客族人还在小声议论。

  “多多,多多,我们走呀,快走呀……”

  木客族人拿起泥人,翻来覆去地查看。秦拓盯着他手里的泥人,又去看下方关隘,只觉得云眠有些吵闹。

  “多多,多多,走啊,好不好?好不好?……”

  那催促越来越急,越来越响,云眠也在摇晃自己肩膀,他按捺不住地猛然侧头,压低声音厉喝:“吵什么?说了不能出声,再吵你就自己去炎煌山。”

  云眠的声音顿时停下,只趴在秦拓肩上,怔怔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张着嘴。

  关隘的灯火自下方映照而上,给少年的侧脸投下冷硬的光影。他眼中这几日的温和已经不见,只有沉沉厉色和不耐烦。

  秦拓还想威吓两句,却见小孩突然就往背篼外爬。他稳住摇晃的背篼,压住怒气继续低声问:“你要做什么?”

  云眠抿着嘴不发一言,继续往背篼外爬。秦拓瞥见另一个方向的老家主在往这边瞧,忙侧身挡开视线,快步走至一旁,放下背篼,将云眠抱了出来。

  云眠在他怀里挣动起来,力气竟还不小。

  秦拓箍紧他,知道此时不能节外生枝,也知道这小龙娇气得很,不是炎煌山那些皮实任吼的小雀儿,便努力压住心头窜起的燥气,也尽量让声音放得柔和些。

  “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方才在路上不是同你说得好好的?我们只去人界玩几天,之后定要去炎煌山的。”

  “我不好好的了,我自个儿去炎煌山。”云眠挣扎不脱,呼吸急促,脸也涨得通红。但他也没有大声,只带着哭腔小声说着。

  “你自个儿去怎么行?你走了,我怎么办?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吗?”

  秦拓又看了眼家主方向,继续低声哄:“其实从人界也能去炎煌山的,我们一路往北,从那里的关隘回到灵界,就到了炎煌山。要是从灵界赶路,一路上全是魔和罗刹婆婆,从人界走反而快得多。你以为我去人界只是为了玩儿?不正是让我们快点赶到炎煌山?”

  他声音再放软几分,循循道:“你再这样闹着,惊动了那些魔,你这些侄侄孙孙怎么办?魔要是听见动静来了,岂不害了大家?”

  云眠终于停下了挣扎,躺在他怀里,两颗黑眼珠就泡在泪水里,湿漉漉地望着他。

  秦拓心头突然也很不是滋味。

  但他没办法,他必须诓他,不能将云氏夫妇已然身亡的事告诉他。

  他没有透露半个字,哪怕木客族人偶尔提及云飞翼,他也会立即阻止,怕被云眠听见。

  “好不好?”秦拓又低声问,接着轻轻摇晃他,像他方才追问那般,只一连串问道,“夫君,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可是你刚才好凶。”云眠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颤颤的。

  “是我错了。”

  “你再这样凶,我就不管你了,你再怎么怕,我也不管你。”

  “我知道了。”秦拓低声应道。

  云眠终于没再反抗,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软软靠在他怀中。

  秦拓这才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那几名探路的狐族,很快便带回来消息。

  一名狐族男子拿着石子,在地上迅速画出地形图,显示这座关隘分为前后两重结构,通往人界的界门位于后隘中央。最后手指在地上轻点,标出了数个魔兵值岗的位置。

  莘岳问道:“能否避开?”

  狐族男子摇摇头。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便再也没有退路。”莘岳一声下令,“出发。”

  山壁下方的魔已经被清除,众人被树枝卷起,放在了关隘城墙地面上。

  狐族弹出利爪,双眼泛着幽幽绿光。鹿族已经抽出弯刀,头顶生出了锋利的鹿角。树人们的手臂化作长藤,全身开始木质化,粗糙的树皮成为了铠甲。

  秦拓背着背篼,也将黑刀紧握在手中。

  队伍沿着城墙根部的阴影处悄然移动,云眠坐在背篼里,紧张地搂着秦拓脖子,只支起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

  他看见了双臂化为树枝的莘成荫,也看见了被他背着的熊丫儿。

  熊丫儿此时是熊崽形态,龇着牙,两只爪子高举在圆脑袋上方。

  云眠不甘落后,立即化为龙形,也想将爪子举过头顶。

  小金龙两只短爪使劲往上伸,在脑袋旁僵了稍许,又恢复成人形,两条胳膊搭上了秦拓的肩。

  城楼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站着一名魔兵。此时夜深人静,魔兵们不想还会有灵攀上这座悬空关隘,都放松了警惕。

  一名魔兵斜倚着墙垛,长枪靠在身侧,半闭眼打着呵欠,没察觉就在他的右侧,几条藤蔓正如活物般悄然蔓延。

  一条藤蔓突然跃起,如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死死勒紧。另一条藤蔓则迅速缠上了他的身体,将手脚牢牢捆住,免得挣扎出动静。

  魔兵倒地的瞬间,碰到了身旁长枪,第三条藤蔓倏地卷住枪杆,再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鬼地方闷死个人。”远处传来巡逻魔兵的声音,“这破界门有什么好守的?谁愿意往人界跑?明明可以跟着君上去打仗,却在这儿枯熬。”

  队伍正前进着,一名巡逻的魔兵突然出现在拐弯处。他发现这群黑压压的人后,顿时呆住,但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两道黑影便已经扑了上来。

  扑扑两声闷响,魔兵慢慢往后仰倒。

  两名鹿族人拔出插在他胸前的弯刀,继续向前潜行。几条树藤迅速游来,托住那具尸体,再将他拖到了隐蔽处。

  一个接一个的魔兵被悄悄杀掉,后方队伍无声地跟上。云眠被秦拓背着往前走时,正好瞧见一具魔兵尸体被树藤拖走,地上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盯着那具被拖行的尸体,直到他消失在角落里,这才浑身僵硬地收回视线。

  他没有出声,秦拓却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头也不回地反过手,轻轻拍了下他脑袋,再将他头转向另一侧。

  前方出现了一座铁索桥,桥的另一端连接着后隘城楼。城头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漩涡中心流动着幽幽灵光。

  桥上只有三名魔兵,正围聚在桥心,拿着一个酒壶轮流饮酒。刚才一路杀来,树人们胆子大了许多,不等家主下令,数条树藤已疾射而出。鹿族与狐族也相继扑出,利刃和尖爪刺了出去。

  三具尸体被迅速拖走,莘岳抬手一挥,众人立即踏上了铁索桥。

  但还没走出两步,后隘城墙旁的山峰上骤然炸开一声尖啸,那声音尖锐响亮,彷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桥上所有人都惊骇地望去,秦拓也跟着抬头,看见那城墙上空竟然飞着一只罗刹鸟。

  这是被发现了。

  数根树藤破空而出,缠住了罗刹鸟,其中一根直接捅入它的喙中,将那尖利鸣叫硬生生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