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53)

2026-01-10

  秦拓下意识转开视线,又猛地扭回了头。

  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小人儿也眨眨眼,歪着脑袋盯着他。

  他一阵恍惚,只道是这两日厮杀累出了幻觉,便听小人儿开口:“这力道重不重呀?夫人觉得可舒服?”

  秦拓惊得手里的刀差点滑脱,左右看看,疾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跑来的,有时候还走一走。”云眠给他捶着腿。

  秦拓额角抽了抽,怒道:“谁让你来的?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宅子里吗?”

  “我是要好好的,但是坏人去了宅子里,他们说还要来这里杀你,我就很快很快地跑来找你。”云眠赶紧解释。

  一片飞箭破空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秦拓一把将云眠拽到身后,黑刀横扫,锵锵几声,箭矢纷纷被斩落。一名刚攀上墙头的孔兵作势扑来,他反手扯着云眠往旁一闪,刀锋顺势斜劈,再一脚将人踹下城楼。

  云眠被拽得东倒西歪,左右踉跄,嘴里却一刻不停:“我疼你,担心你,就想把他们顶死。但是坏人太多啦,我只有两只角,一只角顶一个,还有几个呢?我顶不过来呀。也是没法子,只能来找你……”

  “胡扯,谁会去那宅子,还要来这儿杀我?”秦拓喝道。

  “我没有胡扯,他们还说要来开城门,就是下面很多人顶着的那个门。”

  秦拓此时也来不及细想,只当他是贪玩,所以满口胡言,心头不由怒火翻涌。

  原以为这小龙还算听话,没想到竟如此任性妄为。城楼上战况激烈,刀剑箭矢横飞,他却这般贸然闯来,简直不知死活。

  “快回去!”秦拓厉声喝道。

  云眠被他吼得怔了怔,眼里浮起了不解和委屈,当即便也吼了回去:“你凶我做什么?我来救你,你还凶我,凶我——”

  “滚回去,快点!”秦拓再次厉喝。

  云眠瘪了瘪嘴:“母老虎!”

  秦拓和两名孔兵打在一起,云眠只往后退了两步,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抿着唇,虽然心头还很气恼,但瞧见秦拓被人围攻,又很是担忧,便冲着那两名孔兵喊:“你们干嘛要去惹他呀?他凶得很。你们快走,快滚回去,不要去惹那个母老虎。”

  孩童的稚嫩嗓音在厮杀声中格外突兀,其他守军也都注意到了城楼上的云眠,虽个个心下震惊,却也会分神照应,将要冲去那方向的孔军及时截住。

  “小娃,你怎地来这儿了?连衣服都没穿,光着个屁股蛋。”

  不远处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云眠转头,看见了熟人,顿时眼睛一亮:“三叔。”

  “哎。”厉三刀应得爽快。

  厉三刀提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刀,原本想砍向对面的孔兵,但心念一转,只用刀背将人敲晕,再掀下了城头。

  “来找你哥的?”厉三刀问。

  云眠疑心他听到了娘子骂自己,不想失了面子,便支支吾吾地道:“嗯,他,他没有骂我,也没有让我滚回去,只是他,他现在有点忙。”

  厉三刀发出朗声大笑:“好好,三叔知晓了。”

  城楼上有着秦拓,再加上厉三刀和柯自怀,总算将攀上城墙的孔兵尽数斩杀,然而城下冲车仍在撞击城门,随着一声声轰响,城门岌岌可危。

  石料不够,守军便将滚烫的开水往下淋,但冲车旁的孔兵举起盾牌遮挡,沸水顺着盾面流淌而下,竟奈何他们不得。

  “柯参军,很多百姓在掘石抬石,虽不差人手,但掘石颇费时,石料还是跟不上啊。”一名胸膛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士兵道。

  柯参军左臂也负了伤,医疗官正在替他处理伤口。他迅速扫视城下战况,沉声道:“这样下去不行,城门会被撞开,必须将堵在门口的那些孔兵清理了。”

  “那要开城门吗?”

  “不可。”柯参军断然否决,随即下令,“速取长绳来,送些人下去杀敌。”

  秦拓终于能喘一口气,一把将云眠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走向石阶。

  云眠脸朝下悬在空中,四肢垂着,一脸沮丧,嘴里却依旧在念:“母老虎,反正就不听夫君的话!那些坏人就在我们家里,就要来开城门,要杀人,还要把我和谷生弟弟煮了,我是用脑袋撞了房顶,跑出来的。”

  秦拓夹着云眠,沉着脸往前走,听到这里时,却也下意识低头,看了他的头顶。

  当他发现云眠头顶发丝里果然沾着些灰土和碎瓦砾,不由一愣,缓下了脚步。

  “家里果真去了人?”他语气缓和了许多。

  云眠却反而不做声了,倔强地扭过头。

  “嗷……”秦拓细细叫了声,“是母老虎不对,现在通融一下,再给个准话?”

  云眠侧头翻了个白眼:“我说了多少次了?夫君的话你都不听,他们还在说要来这里杀你。”

  城头上又响起了厮杀声和惨叫声,秦拓无暇多问,快步冲下台阶,放下云眠,一只手托起他下巴,使他抬头:“听着,看见那处灌木了吗?你就藏在那里,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等我来接你。”

  “那些宅子里的坏人呢?”云眠追问。

  秦拓飞快地脱身上的绸衫:“我把城楼上的解决了,就下来等他们。他们来一个,我就咬死一个。”

  “那要快一点哦,他们要来了,说要杀你,还要开城门。”云眠不放心地叮嘱。

  秦拓不再多言,给云眠披上绸衫,将他推去城墙根的那从灌木旁,随即扯住一名跑过的士兵:“你别去城楼上,多叫几个人守在这里,提防城内有孔军内应会偷袭城门。”

  他交代完毕,转身便跃上石阶。

  少年赤裸的上半身肌理分明,覆着一层薄而韧的肌肉,黑刀被他握在身侧,随着手臂发力,背脊与肩胛的线条绷紧。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裤腿则掖进靴筒里,整个人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年轻猎豹。

  云眠站在灌木从后,扒开枝叶,眼巴巴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城楼上,又转过视线,去看那些正在抵城门的人。

 

 

第29章 

  城门一下下被撞击,抵在门后的那些人身体也在跟着震颤。他们急促地喘息,大汗淋漓,几名士兵则在紧张地奔走,嘶声下达着各种指令。

  云眠看着他们,只觉得胸口砰砰直跳,整个人也被这气氛带得很是紧张,脚趾都不自觉蜷起。

  直到耳边听到了蚊子的嗡嗡声,接着脸蛋儿突然刺痛。

  “哎哟。”

  他慌忙抬手揉脸,左右看,看见几只花斑蚊子在他身边打转。

  云眠没法在这里呆下去了,将绸衫下摆抱在怀里,身子一缩退出了灌木丛。他急急忙忙地走向石阶,一口气爬到顶上,探出半个脑袋,瞧见了还在那处垛口旁厮杀的秦拓。

  他没敢过去,只悄悄蹲在一排木桶后,从缝隙间偷偷张望。

  秦拓刚砍翻一名攀城的孔兵,便见几名士兵抱着成捆的麻绳过来,将绳索一头系在他身旁石头上。

  柯自怀领着一队精锐走了过来,那些兵都默不作声地拿起绳索,将另一头往腰间缠绕。

  秦拓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只沉默地看着,便见柯自怀突然后退两步,抱拳当胸,朝着这群士兵深深一拜。

  他再抬头时,眼睛已然泛起红:“诸位皆是自怀的生死弟兄,城头尚需人坐镇,恕自怀不能与诸位同往了。”

  士兵们相视一笑,其中一人朗声道:“参军放心,只求来日给家中报讯时,捎句话给我老母,说儿子没有辜负她老人家的教诲。”

  柯自怀别过脸去,喉结剧烈滚动。

  秦拓立即反应过来,这是要缒下城墙,突袭城外攻门的孔军。

  他心里清楚,这般缒城杀敌,万没有生还可能。可城门危在旦夕,石料耗尽,这已是最后的办法。

  从守城以来,秦拓一直在内心告诉自己,这些凡人只是一群蝼蚁。但此刻望着这些系好绳索的士兵,突然觉得,那想法有些难以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