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54)

2026-01-10

  蝼蚁只会本能地求生,而这些人,却清醒地选择了赴死。

  秦拓心念未落,余光猛地瞥见垛口处竟然多了一道黑影。那是一名悄悄爬上来的孔兵,扬起大刀,朝着一名背对着他的士兵砍去。

  那士兵正在低头调整腰间绳索,并未察觉刀锋已至头顶。

  秦拓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想也未想地猛然前冲,凌空跃起,狠狠一脚踹向那名孔兵,口中暴喝:“滚!”

  他正值心潮澎湃之际,这一跃一踢都用上了全力,毫无保留。

  砰一声闷响,孔兵被踹得倒飞出去,而秦拓自己也惊骇地发现,因为力道过猛,他竟收势不住,整个人被惯性带着,也一同跌出了城墙。

  电光火石间,他只瞥见城头众人惊骇回首的面容,以及木桶后突然窜出的那个小小身影。

  “娘子——”

  随着这声尖叫,柯自怀最先回神,抄起一捆绳就向外抛出:“抓住。”

  秦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仰首间看见了那根绳,足尖在城墙上奋力一蹬,减缓了下坠之势,同时右手也攫住了绳索。

  柯自怀身体后仰,牙关紧咬,抓牢手中瞬间崩紧的绳,再迅速将它绕缠在旁边石柱上。

  其他士兵此番要去清杀城门口的孔军,并没有让百姓加入,未料这名少年竟抢先跃下城头,他们当即不再迟疑,都赶紧翻过垛口,一个个纵身跃下。

  “娘子!!”

  云眠已经冲到了垛口处,一边撕心裂肺地嚎哭,一边举高双手,抠住那石面就想往上爬。

  但他如何爬得上去?只两手高吊着,撅着屁股,两脚在墙上胡乱踢蹬。

  厉三刀刚解决了面前的孔军,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赶紧跑了过来。他看见了云眠,也听到了那少年自个儿先下去了之类的话,心头先是震惊,接着既佩服又心酸。

  “小娃,小娃。”

  柯自怀俯身将云眠抱起,云眠却在他怀里扭动挣扎,只哭喊着娘子。

  小孩挣扎得实在厉害,绸衫滑不留手,柯自怀竟然抱不住,让他如一尾小鱼般滑到地上,接着又往城墙上扑。

  “娘子,你快飞上来,怎么还不飞上来?娘子,你等我来救你……”云眠爬不上垛口,正想变成小龙,再次被人从身后一把抱起。

  云眠又急又怒,想动手打人,却被反抱着够不着,只能踢蹬双脚,尖声喊道:“放开我,我要去救我娘子,他掉下去了,他没有飞上来,下面的人要杀他。”

  “乖娃,别闹。”厉三刀不想让他瞧见秦拓身死的惨状,只箍紧他往后走,嘴里哄道,“你哥哥,不,你娘子马上就飞上来了,咱不着急啊,不着急。”

  “三叔你快去救他。”云眠扭头哭喊。

  “已经有人下去了,还是好多人,都是去救他的。”

  “我也要去救他。”

  “咱在这儿等着就行,他们过会儿就能把人带上来。”厉三刀哄道。

  话音刚落,便听见士兵们发出大声惊呼。厉三刀原以为是孔军又攀上城头,谁知转头,却见众将士都伏于城墙之上,探头往下望。

  “好俊的刀法!”

  “……这哪是什么刀法,分明是胡乱砍。”

  “能把刀抡得这般密不透风,那便是好刀法。”

  “正是,管用就行。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他名叫秦拓。”

  ……

  云眠竖起耳朵,听见秦拓二字,顿时瞪大眼睛,整张脸庞也亮起了光彩,又激动地开始挣扎:“三叔快过去,我去看看娘子。”

  厉三刀听着士兵们的连声叫好,心中一动,当即抱着他快步走去。

  秦拓方才下坠时抓住绳索,原本可以爬上城头,但他垂眸下望,看见那辆包铁冲车,重锤高高仰起,铁链绷得笔直,眼看就要朝城门撞去。

  他当即便改变了主意,抓着绳索疾速下滑,接着扬起刀,整个人凌空扑落。

  下方的士兵都将盾牌举在头顶,在冲车旁连成了一片钢铁穹顶。黑刀却挟着万钧之势轰然斩落,持盾士兵承受不住这股巨力,顿时摔倒在地。那面直接承受刀锋劈砍的盾牌,竟生生裂成了两半。

  秦拓一落地,数把兵器便朝着他招呼来,他便以自身为轴,抓着黑刀抡圈,将自己抡成个陀螺。

  一片惨叫声响起,断肢横飞,血肉四溅。秦拓只站在冲车旁挥刀,冲来者立毙,很快便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那些跟着跃出城墙的守军也到达地面,但瞧着他舞出的那一片刀光,皆不敢靠近,只迎向那些欲增援冲车的孔兵,顿时厮杀成一团。

  秦拓虽猛,但孔军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他想找机会毁掉冲车,却根本腾不出手。

  厉三刀抱着云眠站在垛口旁,云眠拼命往前探身,一瞬不瞬地看着下方的秦拓,紧张得攥紧拳头,全身都在使劲,眼泪不断往下掉。

  此时,一缕微光自云眠周身悄然浮现,如烟似雾般沿着城墙蜿蜒而下,无声无息地绕上了秦拓,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光之纽带,莹莹流光往复流转。

  秦拓也看到了这条光带,自从来到人界后,他便再也没有感受到过体内的灵力,此刻却察觉到身体微热,一缕灵力如春溪破冰,在体内悄然流转。

  虽只细若游丝,却也令他足够惊喜,毕竟先前仅凭本身蛮力挥刀,支撑不了多久,而此时能借这缕灵力周转,气力便能源源不绝。

  他不清楚这光带是什么,但顺着仰头瞧了眼,看见城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顿时明白这和云眠有关。

  莫非是那灵契?

  他脑中迅速闪过了这个念头。

  周围人都看不见这光带,见秦拓面露异色,当他已支撑不住,越发凶狠地围攻上来。

  谁知秦拓突然身形一转,竟又将那黑刀舞得旋风一般,刀势之猛,速度之快,竟比先前还要猛上三分。

  孔军军阵里,孔揩骑在马上,一脸阴沉地看着城门处。

  “那人是谁?大允军里竟然有如此高手?”孔揩喝问。

  “禀主上,就是那名黑刀少年,这两天一直守在城墙上。”士兵战战兢兢地回道。

  孔揩早已听手下士兵提过秦拓,此时遥遥看着他,既恨,却又惜才,便道:“要是能把此人收入我麾下就好了。”

  他手指摩挲着马鞭,终于按捺不住,转头问道:“先生以为如何?”

  旬筘却恍若未闻,目光依旧看着城门。直到孔揩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他才如梦初醒般答道:“主上,此子留不得。”

  孔揩皱了皱眉:“为何?”

  旬筘道:“他死守城池两日,斩杀我军将士无数,血仇已深。而且您看他能下到地面,显然心存死志,这种人心志坚定,若要招揽,只是徒耗时间,反误战机。依属下之见,与其招他,不如杀之,既除后患,又可打击大允军士气,一举两得。”

  旬筘说完,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瞳孔中倒映出一道奇异的光线。

  那是只有他能看见的景象,一道光索从城墙顶端延伸而下,连接在了那名黑刀少年的身上。

  只是城头上人太多,辨不清光索的另一头是何人。

  他也知道孔揩心中不悦,便道:“主上,属下安排的人现下应该已经行动,想必很快便能打开城门。”

  城门前,秦拓彷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般,越杀越勇,逼得孔兵们举着盾牌和长枪却不敢靠近。

  他抓住时机,一个箭步跃上冲车,高高扬起黑刀,用力斩向那悬挂着重锤的铁链。

  黑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裹挟着磅礴之气,只听铿一声响,那儿臂粗的铁链应声而断,重锤轰然坠地,溅起一地烟尘。

  少年站在被毁的冲车上,手提黑刀,赤裸的上半身染满鲜血和汗水,束发的发带在风中飘扬,浑身散发出显出野性的锋芒,犹如一尊刚刚破开炼狱的战神。

  城楼上爆发出一片欢呼,抵在城门后的人虽然看不见外面景象,却都竖起耳朵在听。当听见门外重响,头顶上响起狂喜的叫声时,立即也跟着欢呼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