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6)

2026-01-10

  “娘布阵了吗?”

  “布了,只要那罗刹婆婆敢来,第一时间就把她给网住。”云夫人哄道。

  “雀丫儿妹妹那里也要布阵哦。”小龙不放心地叮嘱。

  “娘知道的。”

  秦拓半靠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噙着一个讥嘲的笑。

  但就在对话声结束时,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威压骤然逼近,屋内虽然没人,但云飞翼带着怒意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秦拓,安分守己地待着,不仅没有坏处,还能得到你意想不到的好处。但若你再敢对他起恶念,伤他吓唬他,我自然也会加倍奉还。”

  秦拓知道自己此刻处境,惹怒龙飞翼并没什么好处,便没有出声。

  那无形的力量缓缓撤出屋内,秦拓松了口气,心里对隔壁那小长虫更加憎厌。

  不光娇生惯养,还爱哭闹,动不动喊爹喊娘地告状。

  他也没了戏弄小长虫的心思,转而思索起接下来的打算。

  他肯定不会留下来当什么儿媳,必须得找个机会离开这里。

  十五姨嫁为人妇后,便一直音讯全无,他早就打算去看看。如今已离开了炎煌山,便寻个机会从这里逃走,正好去她那里。

  若姨夫家对十五姨不错,他便在那附近寻个住处,可以时常和十五姨见上一面。可若姨夫家对她不好,那他便带着她离开。

  天下之大,总归会有姨侄俩的容身之处。

  只是他是被强绑上轿子的,离开炎煌山时,所有东西都落在家里。在去找十五姨之前,得先悄悄回一趟炎煌山,把重要的物品带上。

  既然要去找十五姨,那日后生计总归少不得银钱。

  朱雀族是出了名的穷,家家喝西风,舔锅底,可这金龙族却历来有钱,是出了名的富贵窝。

  秦拓转头打量着这富贵窝,目光掠过那些堂皇家具,镶嵌在铜镜上方的宝石,心里逐渐有了主意。

  宝石虽好,却太过扎眼,出手不便,不如金银来得实在。他目光落在床头上,看见床栏两端各顶着一个金色的圆球,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秦拓想要将那金球掰下来,但手足无力,便在床脚找到一片锋利的铁皮,开始一点点地割。

  他割金球时,隔壁的小龙终于平静下来,继续未完的睡前仪式。

  虽然爹娘说他们就守在外面,也赶走了罗刹婆婆,云眠依然心有余悸,只不出声地开合嘴巴,身体也扭得很小心,不让鳞片将被子刮擦出声音。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呼噜震落大蟠桃。”

  云眠没有唱完整首,只唱了首尾两句便匆匆结束,抱着自己的尾巴开始睡觉。

 

 

第4章 

  天才蒙蒙亮,夜雾还未散尽,龙隐谷便热闹起来。虽然未曾邀请外客,但少主人成亲终是大事,谷中处处披红挂彩,廊下也挂上了红灯笼。

  “中衣。”云夫人坐在床边,朝旁伸出手,婆子便把一件幼童的丝绸中衣递了上来。

  云夫人接过中衣,轻轻摇晃盘在她腿上酣睡的小龙:“眠儿,眠儿,醒醒。”

  小龙睡得正香,听见云夫人的声音,也只将两只耳朵尖垂下来,塞住了耳朵眼。

  “眠儿,你得化作人形,娘才能给你穿衣。”云夫人既无奈又宠溺。

  小龙虽仍闭着眼睛,却听话地动了动身子,转眼便化作一名身着白色寝衣的幼童,安静地躺在云夫人怀中。

  几名丫鬟婆子围了上来,与云夫人一同为云眠穿衣。云眠依旧呼呼大睡,只像木偶般被提拎手脚,任由摆布。不多时,一套簇新的红袍便穿在了身上。

  “帕子。”

  一张温热的湿帕子覆在云眠脸上,反复揉搓了几下。云眠虽被唤醒了几分,也固执地闭着眼,不肯彻底醒来,接着又被人抱起,放到了铜镜前。

  铜镜中映出歪靠在母亲怀里的孩童,身着华贵红袍,滚着镶嵌龙纹的金边,还有那一脑袋和喜袍极不相符的,稀疏细软的头发。

  云夫人拿着梳子又泛起了愁,这头发若是束冠,恐怕只有拇指大小的一撮,好在之前预备了假发,暂时也能应付过去。

  当云眠终于穿戴整齐,人也终于清醒,粉雕玉琢地站在屋里,如同一个水晶做成的小人儿。

  只是那圆盘状的假发色泽黑亮,和他软黄的头发区别明显,就像在头顶扣了一口黑锅。两只小角支棱在假发两侧,便是两个锅耳。

  同样是穿喜服,隔壁的秦拓便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休息一晚,吃饱喝足,他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便将那群进屋给他穿衣的家仆给尽数打了出去。

  云飞翼怒气冲冲地进屋时,便见他站在桌旁,头未梳,脸未洗,还穿着那套脏旧青衫,一脚踏着一把倾翻的椅子,正大口吃着搁在桌上的早膳。

  秦拓对站在门口的云飞翼视若无睹,只不停将筷子往嘴里送。直到一股凌厉的力量袭来,他体内的力气被突然抽空,双手一软,筷子掉落在地。

  他向后倒仰,被一旁的家仆接住。云飞翼冷声喝道:“把他洗干净,再换上衣服,别这幅污糟模样丢人现眼。”

  “是。”

  秦拓被家仆抬向净房,明明身不能动,嘴上却不依不饶:“老长虫,你这是想饿死你家新过门的儿媳?老——”

  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却戛然而止,被云飞翼下了禁言术。

  云飞翼离开了屋子,两名家仆将秦拓剥得精光,再毫不客气地按进热水桶里,开始用丝瓜络搓泥。

  秦拓被水呛得腔子痛,背心也被搓得一团火辣,偏偏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得在心中将两名家仆的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碎尸万段。

  转念一想,冤有头债有主,索性连老长虫和小长虫也一并骂了进去,心里乱刀飞舞,将他们剁成了海鲜馅,这才稍稍解了恨。

  秦拓被洗干净,婆子丫鬟们涌入房内,七手八脚地给他套上了大红喜服。

  原先的喜服是给雀丫儿准备的,他自然穿不得。这件喜服连夜赶制而成,虽未绣上繁复纹样,但质地考究,大红袍子上滚着金边,与云眠的喜服倒也相衬。

  待到穿好衣靴,束好金冠,站在屋中央的秦拓,宛若换了一个人。

  他身形修长,肩宽腰窄,既有少年的清瘦,又隐隐透出几分力量感。鼻梁高挺,星眸皓齿,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锋芒,一副绝顶的好模样。

  他虽然年岁不大,却已让一帮小丫鬟看得不转眼。直到他被家仆架着出了屋,才有些羞赧地收回视线。

  秦拓被塞入花轿后,云眠也被云夫人牵着手走出院门,随后被抱上了千年老龟的背。

  唢呐齐鸣,鞭炮炸响,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开始在龙隐谷中巡游。

  虽然没有邀请外客,但龙隐谷附近居住着大量水族。现在灵气稀少,他们平素靠吸取一点龙息进行修炼,现在也纷纷赶来,密密匝匝地挤在谷中。

  队伍每走出几步,阿帮便会敲一下锣,再扯开嗓子高声喊:“天地为证,乾坤交泰!”

  河鲜海鲜们齐声震呼:“天地为证,乾坤交泰!”

  “天地共鉴,龙凤和鸣!”

  河鲜海鲜们跪下叩头:“天地共鉴,龙凤和鸣!”

  秦拓头顶红盖头,全身无力地靠坐在花轿里,只能透过摇晃的轿帘,从盖头下瞥见外面的景象。

  他隐约看见轿子旁行着一只磨盘大的老龟,龟背上坐着一名胸戴大红花的幼童,对话声也断续传入耳中。

  “龟爷爷,我要掉下去了,您当心着我。”

  “小少爷,你抱着我脖子就不会掉了。”

  “好的。”

  “不要抠我的眼珠子。”

  “哦,好的。”

  如果在十天前,有人告诉秦拓,他会成为别人家的儿媳,还会顶着盖头坐花轿,别说他不信,狗听了都摇头。

  但现在他竟然真的被嫁到了龙族,新郎官还是个没断奶的小长虫,他既气得牙痒,又觉得这一切荒谬到不可思议。

  疯了吧?这些烂鱼臭虾怕是都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