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7)

2026-01-10

  秦拓在心里怒骂,却又无可奈何。

  待到迎亲队伍绕谷一周,接受完众水族的朝拜与祝福,最终停在龙隐谷大殿前时,已是几个时辰之后。

  云眠被抱下了老龟背,立即就要去拿丫鬟一路提着的蝈蝈笼子,被云夫人一把抱住。

  “眠儿,快去牵你的新娘子。”云夫人指指花轿。

  云眠想起了雀丫儿妹妹,顿时眉开眼笑,也顾不得自己的蝈蝈,在众人的注视下,兴冲冲地走向了花轿。

  “小少爷……”奶娘在旁边挤眉弄眼,“踢得越重,越听话。”

  云眠在轿门前停下脚步,细声细气地拒绝:“那样会吓着雀丫儿妹妹的。”

  话毕,他却退后两步,姿态庄重地撩起袍角,再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朝前冲了出去。

  “啊——”他拧起眉抬起短腿,照着轿子腿狠狠踹了上去。

  这一脚用上了吃奶的力,他身体不稳地朝旁栽去,被喜婆眼疾手快地扶住,才免于摔个嘴啃泥。

  秦拓坐在轿里,竟被踹得微微一晃。他从盖头下方瞥见那只穿着黑靴的小脚,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将那只脚一把抓住,再咔嚓一声生生掰折。

  轿帘子掀开,秦拓被两名家仆半搀半架地走向大殿,云眠则托着红绸一端,快步跟在他们身侧。

  他很想钻去那方盖头下瞧人的脸,却被喜娘制止,只能频频转头瞧,笑得眉眼弯弯。

  谷里诸人已反复叮嘱过,他知道这方盖头下便是他的娘子,是那娇得像是露珠儿的雀丫儿妹妹。

  从此他便有娘子陪着一起玩,而他身为夫君,定要大度一些,允她给二将军喂龙珠草,允她玩自己的泥人,也允她一起吃奶。

  当然,若是娘子不好,频频忤逆他,诸如抢走他的蝈蝈,砸烂他的泥人,那必定不能忍,需得休了她。

  秦拓被家仆搀扶着踏入大殿时,双腿虚软无力,脚尖不慎勾住了门槛。即便有人扶着,他仍是一个踉跄,头上的盖头也掉在了地上。

  云眠一直扭头看着他,待眼前红影一闪,下意识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

  他见那盖头掉落在地,赶忙小跑上前,弯腰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踮起脚尖递向秦拓,殷勤地道:“娘子,给。”

  秦拓垂眸冷冷看着他,并没有伸手去接。而他在瞧清秦拓面容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只微张着嘴,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

  一大一小俩孩子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一个仰着脑袋,一个垂着头。

  殿内其他人都看着他们,唢呐不知什么时候也已停下,大殿内死一般地安静。

  坐在大殿上首的云飞翼重重咳了声,扶着秦拓的家仆如梦初醒,赶紧接过云眠手里的盖头。

  吹鼓手连忙奏乐,唢呐与锣鼓重新响起。

  云眠也回过神,左手无措地抓着衣袍,右手指着秦拓,大声问云飞翼:“他,他,爹,我的娘子呢?”

  云飞翼没吭声,站在一旁的奶娘回道:“我的小少爷哎,他就是少奶奶,是你的娘子。”

  云眠又看了眼秦拓,见他面容紧绷,目露凶光,不由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再探头往秦拓身后瞧,在发现那处再没有其他人后,一双眼睛里除了茫然,还有浓浓的失望和委屈。

  经过几个时辰,秦拓这时舌头不再发硬,勉强能够出声。他虽然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却也朝着云眠龇牙一笑,并哑声骂道:“剁了你,小长虫。”

  露珠儿成了浊泥水,娇花儿成了山中狼,还开口便骂人小长虫。

  云眠仰头看着秦拓,淡粉色的嘴唇抖啊抖,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一声尖锐的哭嚎随之响起,洪亮地盖过了唢呐声:“哇——我不要这个娘子,不要!”

  云眠转头便往殿外跑,被一群婆子七手八脚地抓住:“小少爷,要先拜堂呐。”

  “小少爷,别使性子,这就是你娘子。”

  ……

  “这不是我娘子,不是我娘子。”云眠被婆子禁锢在怀里,蹬直两腿强直身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着赶过来的云飞翼和云夫人喊,“我要雀丫儿妹妹,我不要这个,哇——休了他,休了他!”

  “不得胡闹,他就是你的娘子。”云飞翼一脑门汗。

  云眠哭着道:“那这个我不要了,送给你,你拿去。”

  大殿里鸡飞狗跳,云眠像只炸毛的小兽,云飞翼扶额叹气,云夫人急得团团转。

  秦拓只若置身事外,被人扶着站在一旁看乐子,笑得浑身发颤,嘴里还不停怂恿:“快冲上去打那老长虫,踢他,踢一脚,找他要雀丫儿。”

  好在经过云夫人的柔声安慰,再被奶娘抱去内室吃过一次奶,最后云飞翼保证会再踅摸几只蝈蝈,云眠才终于松口,勉强答应拜堂。

  “要很大的大将军。”云眠抽搭着道。

  云飞翼道:“保管结实又壮,是开了嗓,生了膀花儿的大将军。”

  婚礼继续进行,云眠虽然还满心悲痛,但想到大将军,倒也在蒲团上跪下。

  秦拓此刻也笑不出来了,挣扎着身体,被两名家仆压在了蒲团上。

  大巫在祭台前摇起铃铛,嘴里念念有词。秦拓再次被云飞翼禁了言,只低着头,喘着气。云眠垮着肩跪在他身旁,因为刚才一番扑腾,脑袋顶上的假发已经移位,要掉不掉地挂在额头上,不得不随时往上推一推。

  “一拜天地!”

  秦拓被压着叩拜,云眠也佝着背伏下,泪珠成串地淌在了蒲团上。

  “二拜高堂!”

  云眠现在既委屈又伤心,也迁怒于爹娘,不想看到他们,便在叩拜时将假发往下拉,挡住了两只眼睛。

  “夫妻对拜!”

  秦拓咬着牙不肯俯身,撑在蒲团上的双臂微微发抖,双眼从眉峰下瞪着云眠,目光冷如刀锋。

  云眠刚掀起假发,便被他这幅凶相吓得一缩,但想到父母都在殿内,立即又有了胆色,红着眼睛恨恨道:“休了你!”

  “夫妻对拜!”面前的大巫再次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秦拓被身后站着的家仆压下身体,云眠也被婆子按住了头,两颗俯下的脑袋,不情不愿地碰在了一起。

  “礼成!”

  大巫高喊礼成的瞬间,原本暗沉的天空突然亮堂,洒下万道金光。遥远天际隐隐传来梵音,数只彩羽鸟儿在云间翩然飞过,天地间一片祥和瑞气。

  云飞翼原本端坐在大殿之上,见状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欣喜:“被天地认可,这灵契共鸣是彻底成了!”

  云夫人也激动得眼内含泪,双手合十,低声喃喃:“这下眠儿终于安全了。”

  水族们纷纷道贺,龙隐谷内一片欢腾,唯有云眠还在伤心呜咽:“我的雀丫儿妹妹呀,我的娘子呀……”

 

 

第5章 

  尽管未曾广邀外客,但云飞翼为子娶亲,新嫁娘还是朱雀家小子的消息已如风般传开。

  众人皆知幼龙体弱,像是养不活,那么娶个小子应该是为了冲喜。虽然算不得正经婚礼,但终究是龙族与朱雀族联姻,大家仍依照礼数,纷纷送来贺礼。

  谷口搭起了礼棚,前来送礼的各族门人络绎不绝。云飞翼正在厅内接见宾客,家仆便匆匆入内禀告:“家主,太上神宫前来道贺,是灵尊座下大弟子桁在。”

  灵尊闭关,他座下首席大弟子桁在便代表本尊。

  云飞翼亲自去谷口迎接,桁在身着一身素白长袍,面容清俊:“云家主大喜,灵尊虽因闭关无法亲临,却命我携薄礼前来,以表恭贺。”

  云飞翼笑道:“两个孩子还小,成亲不过是一场家家酒罢了。”

  两人寒暄几句,云飞翼见桁在似乎有话要说,便引他去了竹苑书房。

  。

  西厢院子里,云夫人正在哄劝云眠。

  “雀丫儿妹妹没得空,所以秦拓哥哥来陪你玩了。你俩以后可以一起放炮仗,一起捏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