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77)

2026-01-10

  小龙不吭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转眼又从另一处冒出来,只在水面上露出一颗脑袋。

  “那你来抓我呀。”小龙得意洋洋地道。

  秦拓伸了个懒腰,丢掉嘴里的野草,俯身去拿扁担:“能耐啊,小龙郎,这浪里翻花的本事我可没有。我不抓你,你就在这儿慢慢玩,我先走了。”

  他将两个箩筐挂上扁担,作势要担着走,小龙便有些慌神,赶紧往岸边游:“哎呀,等等我嘛,我也走了。”

  秦拓便搁下扁担,去拿起云眠的衣物,站在水边等着。

  小龙潜游到浅水处,却依旧将整个身子沉在水下,只两只圆润的小角露出水面,活似两个刚冒尖的莲蓬。

  秦拓能看见那截金色的龙身就浮在水中,便蹲下,腾出只手要去抓。

  哗啦一声,小龙却突然出水,两只短小的前爪里抱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冲着他哈哈笑。

  秦拓眼前一亮,这鱼尺余长,鳞白肉肥,便伸手去接。小龙却抱着鱼一个扭身,得意地吹了吹嘴边的须,问道:“我厉害吗?”

  秦拓伸出大拇指,赞道:“厉害,厉害得紧。”

  云眠上了岸,转眼又变成个光溜溜的小男孩。秦拓将那鱼拍晕,用芦草穿上,再给云眠穿好衣服,重新束好发。

  他自觉身体已经恢复,便让云眠坐进箩筐,那条鱼则挂在扁担一头,挑起担子继续往前。

  秦拓一路停停歇歇,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到了下午时,他在一处林里落脚,生了火,将那尾鱼去溪水里处理了,再架在火上烤。

  云眠蹲在火堆旁,眼巴巴望着渐渐金黄的鱼身,不住地咽口水。

  秦拓翻动着串鱼的树枝,看了他一眼,道:“这才是你的孙孙,正经八百的孙孙,你也忍心吃?”

  “爹爹说了,这种没有灵智的鱼可以吃,不是孙孙。”云眠眼珠跟着烤鱼转,“它们连话都不会说呢,也不会喊祖祖。”

  吃完烤鱼,秦拓便在一棵树下铺开包袱皮,让云眠躺下,再盖上一条从那宅子里带出的薄毯。自己则盘腿坐在一旁,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将那些金豆倒在掌心,一颗一颗细细地数。

  “娘子,你怎么又在数呀?”云眠侧卧着,小手支着脑袋。

  秦拓捻起一颗金豆,对着光眯起眼睛:“你不懂,累了一天,数下这金豆子,比什么都解乏。”

  云眠便掏出自己的那两粒金豆,放在他掌心:“一起数吧,数好了再还给我。”

  秦拓继续数金豆,云眠则翻过身仰躺着,张嘴打了个呵欠。他睡眼朦胧地望向头顶树冠,忽地觉得,那枝叶缝隙间,彷佛有什么。

  他定睛一看,瞧见上方树枝上悬着一条青虫,挂在长丝上扭动着身子。

  “哇!!!!”

  小孩的尖叫响起时,秦拓条件反射地去抓身旁黑刀。云眠扑进他怀里,他一手揽着云眠,一手持刀,迅速环视四周。

  “怎么回事?”秦拓没发现什么异常。

  云眠将脑袋埋在他胸前,还在使劲往里拱:“虫虫,天上有虫虫。”

  秦拓抬眼一瞥,顿时松了口气,放下黑刀道:“怕什么?不过是一条虫而已,我们叫它吊死鬼。”

  “我怕!我怕虫虫,怕吊死鬼虫虫。你快赶走它,它要落下来了。”云眠更加用力地往他怀里拱。

  “嘶——”秦拓倒抽一口凉气,揪住云眠的后领往外拎,“你这对角是钻头做的?再钻下去,我胸膛都要被你钻出俩窟窿。”

  “你快赶走它!!!”云眠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秦拓知道这种老槐在夏季易生虫,干脆将人抱起,再拿起包袱皮和薄毯,走向前面空地。

  “别再钻了啊,带你换个地方睡。”秦拓低头看他,又有些好笑,“你说你这么大一条长虫,怎的会怕那种小虫?”

  “我才不是虫,我是小龙。”云眠趴在他怀里闷闷地道。

  秦拓将包袱皮在空地上铺好,天色便彻底暗下来,无星无月,他也进入了瞎子般的状态。

  这里没有了虫影,云眠终于放下心来,蜷在秦拓身旁,开始了睡前仪式。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秦拓仰面躺着,双眼无甚焦距地望着天幕,耐心地等着云眠仪式结束。

  他忽然听见左边林子传来细微响动,似是枯枝断裂,接着又有枝叶窸窣。

  他猛地侧身,伸出手,想去掩云眠的嘴:“……嘘。”

  “……嘘。”云眠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秦拓感觉到掌心有睫毛在颤动,赶紧手掌下移,这次覆上了云眠的嘴。

  云眠看着秦拓,见他神色紧绷,便乖乖躺着不动,转着眼珠左右瞧。

  “你听见什么了吗?”秦拓压低声音问。

  云眠竖起耳朵听了下,又道:“……唔唔。”

  “你小点声回答。”秦拓慢慢松开了手。

  云眠用气音回道:“没有。”

  “你眼神比我好,看看周围林子里有没有什么?”

  云眠便支起身子,睁大眼睛望向黑黢黢的树林,突然一头扎进秦拓怀里:“有!!”

  “是什么?”

  “虫虫。吊死鬼虫虫荡着秋千来找我了!”

  秦拓:“……”

  秦拓又听了下,确实再无异常声响,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便拍拍云眠的背:“没事没事,是我听岔了。”

  “虫虫荡秋千——”

  “它荡不过来,这里很远,它秋千绳子哪有那么长?快些睡吧,接着哼你的小曲儿。”秦拓催促,又扶住他的肩左右摇晃,“来,扭起来。”

  云眠被成功地分散了注意力,开始小声哼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秦拓松开手,重新躺了下去,摸了摸搁在身旁的黑刀,也闭上眼开始睡觉。

  夜深时,林中野兽开始活动,林间亮起一双双猩红嗜血的眼睛。

  一头形似猛虎却头生双角的疯兽,盯着前面空地上沉睡的两人,正悄无声息地慢慢逼近,獠牙上牵着长长的涎水。

  它弓着背想要冲去,一道黑影却从眼前闪过。它张嘴想要嘶吼,却因喉管被切断,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慢慢扑倒在地。

  兽尸旁站着一名黑衣人,兜帽低垂,面巾遮容。他将沾着血的弯刀在草叶上抹净,随即纵身一跃,重新隐入树冠之中。

  另一个方向,又有疯兽蠢蠢欲动。几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疾掠而出,瞬间便将其击杀。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林间安静得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41章 

  秦拓睡了一场好觉,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舒展手臂,转头一瞧,云眠已经滚出包袱皮,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脸蛋上全是草屑。

  他起身将人捞起,捏住鼻子,又在小孩张嘴呼吸时,将那嘴唇给捏得嘟起。

  “……唔。”云眠左右摇头也甩不掉那手,终于睁开了眼。

  秦拓上半身猛地后仰,避开那只愤愤拍来的小手,道:“醒了就别再睡了,吃过早饭还要赶路。”

  他们的行程并不赶,走走停停,累了就歇,晚上便在那些岩洞或是林子里过夜。

  秦拓避开官道,走的都是无人的荒野或林子,但一路上都没遇到过猛兽,出奇地太平。偶尔会听到一两声野兽叫,但很快便又没了声音。

  如此过了几日,秦拓发现了带着云眠的好处,一路上吃食不用担心,只要附近有溪涧河流就行。

  “你就这么硬来,粗暴又粗糙,是怎么把鱼抓到的?”秦拓蹲在河边,看着云眠趴在水里岩石上,两条胳膊都探进了石隙。

  云眠专心致志地掏弄:“我让它出来,它就出来了嘛。”

  话音刚落,他忽地直起身,怀里已经多了一尾银鳞鱼。

  “哈哈哈哈……”云眠抱着鱼得意大笑,“我粗粗又粗粗,就把鱼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