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78)

2026-01-10

  今日下午,两人正行至一片旷野,天空突然暗沉,铅灰色的云翻涌而至,闷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秦拓眯眼望向天空。

  云眠闲适地仰躺在箩筐里,双手双脚和脑袋都搭在筐沿外。

  “下嘛,淋嘛。”他无所谓地道。

  “那你有本事淋雨时别鬼猫子嚎。”

  秦拓想找个避雨的地方,看见远方山脚有片竹林,隐约露出屋舍轮廓,便迈开脚步朝那方向奔去。

  “快跑快跑。”云眠跪坐在箩筐里,双手握着筐沿,大叫着鼓劲,“哎呀,娘子呀,你跑得不快呀。”

  “就是你影响了我的发挥,要是没有挑着你,我能跑到天上去。”秦拓纵跃着跨过一道沟坎。

  云眠抬起一只手指着天空:“雨就要下来了,每根雨下面都挂着一个吊死鬼虫虫,在那里荡秋千呢。”他说着说着,猛抱紧了自己胳膊,缩着脖子,“……噫,快跑呀!”

  云眠嫌秦拓跑得不快,干脆化作一条金鳞小龙,扑通一声滚落在地,刨着短爪往前冲。

  秦拓一个刹步,弯腰将他擒住,抛在自己肩上:“就你这刨法,雨停了都到不了。”

  他继续往前飞奔,云眠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在颠簸中发出兴奋的大笑声。

  在雨落下的前一刻,秦拓冲进了山脚下的那片竹林,刚踏入,雨点便落了下来,打在头顶的竹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林间还是有疏落雨点渗下,云眠便整个儿爬上秦拓头顶,俯下身去瞧他的脸:“娘子你别怕,我替你挡着雨。”

  秦拓眼睛往上,便对上小龙那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嘴边那几根龙须还挂着晶莹水珠。

  “给我下来,赶紧变回来,当心被村子里的人看见。”

  “你不怕雨吗?”云眠问。

  “我更怕你这妖怪样子被人瞧见。”

  虽然这只是下午,但漫天黑云压顶,暴雨如注,半空又浮动着一层淡淡的魔气,光线昏暗得如同夜晚。

  进入村子还有一段石板路,秦拓看不太清,挑着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终于停在了第一家人户的门前。

  这是一间用黄泥夯筑的寻常农舍,房顶完好,不像年久失修的模样。秦拓推开门,屋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他瞧不清情况,只得试探着问道:“有人吗?”

  云眠趴在他背上,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也问道:“有人吗?”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

  秦拓慢慢前行,闻到了潮湿的霉味。他手指在旁边不知什么家具上蹭了下,捻了捻,全是灰土。

  他取下扁担站着,云眠便去墙角搬凳子:“娘子你这会儿瞎了,就坐在桌子这里别动,我去把金豆拿来,你数着玩。”

  云眠去箩筐里翻金豆时,秦拓便坐在长桌旁。他盯着那长桌看,渐渐皱起眉头,又凑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桌面,一寸寸挪动检视。

  他突然身体一僵,后仰,接着又连人带凳往旁挪了两尺。

  这哪里是什么长桌,分明是一口棺材。

  他沉默地看着那团蹲在箩筐旁的小小黑影,只觉得无比糟心。

  云眠刚从筐里找到那装金豆的小布袋,就听砰一声响,那扇半掩的房门被风掼上。

  雨声顿时变小,屋内也更加昏暗,他起身要去开门,才走出两步,便听见房梁上传来簌簌动静。

  他仰起头,瞥见房梁上一团黑影倏地掠过。

  “呜……”

  房梁上方响起一阵诡异的怪声,接着又是嚓嚓抓挠声,像是有尖锐的爪子在刮蹭木板。

  云眠吓得一抖,便要往秦拓身旁跑。秦拓却朝前伸出手,声音压得极低:“刀给我。”

  云眠慌忙蹲下,双手用力拖起黑刀,弓着背,倒退到秦拓面前。

  待到秦拓接过刀,他就一头扎进秦拓怀里,两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我看不见,你帮我盯着。”秦拓小声道。

  云眠紧张地回:“我也看不见,我也瞎了。”

  “怎么回事?”秦拓蹙起眉。

  “门关了,好黑呀。”

  “那去把门开了。”

  “嘤……你和我一起去。”云眠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砰!

  房门突然被风吹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一团圆滚滚的黑影自房梁飞蹿而下。

  屋内有了些许光线,秦拓也捕捉了那团黑影,当即就要挥刀斩去,却觉手腕一紧,被什么东西给缠住。

  云眠也看见了那团黑影,担心他会咬秦拓,也来不及细想,扑上去一把抱住。

  他扑得太猛,两个都咚地栽倒在地,在地面上翻滚扭打起来。

  那团黑影又抓又咬,他也有样学样,谁知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毛。他揪住对方的两只毛耳朵用力扯,对方便一爪子挠在他脸上。

  秦拓眼见云眠和那东西在地上扭做一团,心头着急,但右手腕却被缠住,挣脱不得。

  他另一只手立即掏出赵烨给的匕首,要去割断那缠住手腕的绳,同时大喝:“别打,先跑出去。”

  话音刚落,便听房外响起一声又惊又喜的声音:“秦拓?”

  秦拓立即顿住。

  他脑中飞快地过了下,想起了这道声音是那名树人少年。

  “莘成荫?”

  缠在秦拓手腕上的树藤收回,门口出现了一名树人,树干上浮现出的五官眉目清秀。

  莘成荫俯下树冠跨进门槛,将一根枝条探向左侧。

  吱嘎一声响,枝条推开了墙上的一扇窗户,光亮顷刻撒入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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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集的雨帘中,几名黑衣人静立在远处房顶,正看着这座土坯房。

  听见房里传出器物碎裂的闷响,夹杂着几声叱喝,一名黑衣人迟疑地问道:“那里头动静不小,怕是缠斗得激烈,我们真的不用去帮忙吗?”

  另一名黑衣人摇摇头:“不用,听着热闹,却没有杀意。倘若殿下察觉到我们一直跟着他,只会惹他不喜。”

  几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只站在屋顶上,继续默默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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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眠正抱着那毛茸茸的黑团在地上翻滚,屋内突然亮了起来,接着听见秦拓和另一人的声音:“你俩别打了。”

  “你两个快停下。”

  云眠眯了眯眼,终于看清和自己厮打的竟是一只圆滚滚的熊崽。

  熊丫儿?

  云眠一时愣住,不自觉松开了揪着熊耳朵的小手。

  熊丫儿正打得上头,虽然听见了莘成荫的声音,但见云眠突然停手,赶紧抓住机会,挥着两只前爪左右开弓。

  啪啪两声响,两熊掌结实地拍在了云眠脸蛋上。

  “冬蓬,那是祖爷。”莘成荫再次喝道,并探出枝条,准备将她爪子套住。

  熊丫儿举着两只前爪没有动,黑豆眼瞪得溜圆。待看清云眠的面容后,那眼里的凶光散去,慢慢爬起身来。

  云眠也爬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拍拍身上的灰,又看向秦拓,笑道:“打错了,哈哈,都不知道哎。”

  但他强装的笑容终究没有维持住,嘴巴瘪了瘪,眼里迅速蓄起一层水光,泪珠滚落的同时,哇一声大哭起来。

  秦拓走上前,将他抱起,他便趴在秦拓肩上,一边委屈地哭,一边告状。

  “我没打了,她还在打我,她打了我两巴掌……哇……”

  秦拓将云眠抱去屋外敞亮处,抬起他的脸检查了一遍。见他虽然脸蛋儿被扇红,还有两道抓痕,但好在不严重,没有破皮。

  “……我都没打了,她还打了我两巴掌……呜呜……”云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拓抱着他哄,在屋檐下来回走,见他还在哭,便在他耳边低声道:“她打你时又没把你认出来。你现在哭得这么响,要是传了出去,你孙孙们都说祖祖被熊丫儿打哭了,那你脸面往哪儿搁?”

  云眠的嚎啕顿时闷了下去,只不住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