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80)

2026-01-10

  莘成荫听得很是欢喜,当即便取来五六根蜡烛,送给了秦拓。

  墙角突然传来咚一声响,两人望去,看见熊丫儿将那靠墙的黑刀蹭倒了。她单爪去握刀想将扶正,但那刀身沉重,一只爪子没能成功。

  “呀,你把我娘子的刀撞倒啦!”

  云眠急吼吼地上前,熊丫儿扭头看来,他顿时停下脚步,声音也不自觉弱了下去:“你要当心些呀……”

  熊丫儿正想双爪齐上,秦拓已走了过去,将黑刀从地上拿了起来。

  莘成荫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你那刀需要磨一下吗?看着实在是太钝。”

  秦拓摇摇头:“不必了。”

  莘成荫见过他用这把刀砍魔兵,可谓斩瓜切菜,便觉得这刀应该很锋利,是看着钝而已。

  “你这刀有些奇怪,是哪儿得来的?”莘成荫问。

  秦拓将黑刀举起,对着烛火端详。火光映照下,刀身依旧黯淡无光,呈现出一种哑黑色。

  “是我爹留给我的。”他手指摩挲着刀柄,“我爹是雷纹猊族人。”

  “雷纹猊族?那个族……”莘成荫迟疑着没有说下去。

  “对。”秦拓点点头,“从我爹去世后,雷纹猊族便已不复存在了。”

  莘成荫温声劝慰:“有你传承血脉,怎能说不复存在呢?”

  “可我没有学到半点本族的本事。”秦拓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这把黑刀是雷纹猊族世代相传的兵器,看似寻常,但当年灵魔大战时,我爹持它大杀四方,斩魔无数。”

  “可是诛杀夜阑魔君那一战?”莘成荫问。

  “是的。”

  “那你爹当年定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莘成荫有些神往。

  “那很威风,太威风了。”云眠突然插话,声音激动地道,“我娘子也用它杀魔,还守城,大家都喊他鲜郎,最最威风了。”

  秦拓眼里的黯然消散,唇角不自觉扬起,伸手揉了揉云眠的脑袋。

  “他们也喊我——”云眠正说得起劲,突然瞥见熊丫儿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声音顿时又弱了下去,走到秦拓跟前,将脸埋进他怀里,“……小龙郎。”

  时候不早了,大家准备睡觉。这屋里没有床铺,莘成荫是树人形态,平常休息时杵在屋里就行,熊丫儿则有个搭在墙边的干草窝。

  秦拓和莘成荫去柴房抱来干草,在地上铺了一层,便是秦拓和云眠的床。虽说熊丫儿现在是头毛绒绒的熊崽,可到底是个小姑娘家,秦拓便没有让云眠脱衣,两人都穿着外衫躺下。

  云眠躺在松软的干草上,打了个呵欠,开始了睡前仪式。

  “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采来星星串项链,摘下月亮当圆盘——”

  “你好吵哦。”墙角突然传来熊丫儿的声音。

  云眠顿时停下声音,小嘴半张地僵在那里。他缩了缩脖子,缓缓往秦拓身旁挪,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袖。

  “冬蓬,让祖爷唱一段小曲儿吧,多好听。”莘成荫声音温和地道。

  “哼!”熊丫儿从鼻子里重重喷出一口气。

  云眠屏息等了片刻,见熊丫儿没再出声,便用极小的气音唱:“小龙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你怎么还在吵?”熊丫儿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

  云眠不敢再唱,但不扭一扭,哼一哼,明明很困,躺在那里却又睡不着。

  秦拓侧过身子,凑到云眠耳边小声道:“想唱就唱吧,把曲儿里的词改一下,小龙换成小熊。”

  “她好厉害的哦,她一巴掌就把吊死鬼虫虫拍飞出去,她可能也要把我拍飞出去。”云眠伸手搂住秦拓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嘀咕。

  “你就按我说的唱,她不会拍你。”

  “万一要拍呢?”

  “她敢?那我先把她拍飞出去。”秦拓道。

  得了秦拓这话,云眠便鼓起勇气,试探地起了个调:“小龙——”又委委屈屈地重新开始,“小熊的鳞片闪呀闪,踩着云朵攀上天……”

  熊丫儿背朝云眠侧身躺着,这次没有出声阻止。

  “小熊的尾巴摇呀摇,偷喝仙露醉倒了,抱着彩虹当棉被,呼噜震落大蟠桃……”

  熊丫儿一动不动地躺着,身后的那截尾巴,却随着节奏左右摇。

  云眠抱着秦拓的胳膊小声唱,轻轻扭,也很快睡了过去。

  夜半时,四人都睡得很沉,屋内只有熊丫儿响亮的鼾声。秦拓却突然睁开眼,定定注视着黑暗的房顶。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却分明察觉到某种危险正在逼近。而眼下最危险的,便是魔。

  他猛地翻身坐起,一声低喝:“莘成荫。”

  黑暗中响起树叶沙沙响:“我在,怎么了?”

  “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莘成荫明显一怔。

  “有魔。”

  烛光亮起,熊丫儿和云眠依旧睡得酣。秦拓一把抱起云眠,将他放进箩筐,莘成荫也用树条卷起熊丫儿,让她靠在树干旁。

  行李之前就已经收拾妥当,秦拓担起扁担,手握黑刀,莘成荫勾着两个包袱。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吹掉烛火,迅速推门而出。

  夜色沉沉,秦拓瞧不清,莘成荫便用一根树枝勾着他的手臂,给他带路。

  才走出院子,秦拓突然顿住,肩膀一沉卸下扁担,挥动黑刀朝身后砍去。

  莘成荫树冠颤动,数根枝条骤然暴长,如蛇般刺向同一方向。

  但两人的攻击都落空,黑暗中掠出数道身影,朝着他们扑了上来。秦拓站在箩筐旁挥动黑刀,莘成荫甩动树枝迎敌,刹时响起了一片兵器相击的声音。

  熊丫儿已经醒来,猛地扑出,在半空挥动爪子,立即有魔发出一声惨叫。她落地后立即弹起,灵巧跳跃,挥爪,接连又响起了两声痛呼。

  云眠此时也被惊醒,迷蒙地睁眼看了看,一个激灵,立即从箩筐里爬起,攒足全力,低头朝最近那魔的大腿狠狠撞去。

  那魔正要扑向秦拓,被云眠顶得踉跄后退,还未站稳,便被一根甩来的树枝卷起,狠狠砸向一旁的土墙。

  轰一声重响,土墙被砸得坍塌。

  虽然地上很快便躺下了七八名魔,但到底人数太多,秦拓又不怎么瞧得见,四人陆续都被制住。

  秦拓被压在地上,双臂反剪,黑刀掉在一旁。莘成荫也是同样的姿势,树枝如秦拓的手臂那样被紧紧缚住。

  云眠被一名魔掐着脖子,转动眼珠望向秦拓,见他被人压着,便奋力踢腾双脚想要挣脱,却被猛地拎高,只有脚尖能勉强触到地面。

  “娘……子……”他艰难地挤出气音。

  “别动。”秦拓哑声道。

  黑暗中亮起了光,显出这里是足有数十名身穿黑色军服的魔。他们此刻朝着两侧分开,一道身影缓步而来。

  那人玄色长袍曳地,黑发披散,面色苍白,长相英俊却带着阴沉之气。他唇角噙笑,可那双狭长眼眸却没有半分笑意。

  秦拓看清他的面容后,心里陡然一紧。

  这不就是当日他逃出龙隐谷时,那个率领魔众去屠戮龙族的夜谶吗?

  这魔明明在灵界,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夜谶已走到近处,玄色锦袍下摆暗纹浮动,黑靴上不沾尘土。

  他垂眸看着被按倒在地的秦拓,又看向掉在一旁的黑刀,目光在在那刀上停留稍许,忽然轻声道:“阿弟。”

  秦拓只当他在唤其他魔,只朝莘成荫使了个眼色,又往右侧微不可察地偏了偏头。

  莘成荫眨了眨眼,示意自己已领会。

  秦拓右腿微弯,暗自发力,准备暴起掀翻压制他的魔兵,再和莘成荫一起抢下云眠和熊丫儿,往右边林子里撤。

  “阿弟,为兄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