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看得起我了……”
蛇昭自嘲地笑了笑，将手铐藏进衣柜深处。
之前在探员的单身公寓，他都是自己一个人睡的，来到巫家潭习惯了和巫檀一道睡，这会儿独自躺在客卧里，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却久久没合眼。
他干脆开了灯，起身来到卧室外面的走廊，隔壁就是巫檀的房间，门半开着，是巫檀给他留的门。
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里面安静无声。他几乎能想象到里面令人安心的气息。最终，他还是收回准备推门的手，转身回了客卧。
躺回床上，怀里空落落的，他只好抱着自己的尾巴，过了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日上三竿蛇昭还没起来，巫檀只好来找他。
巫檀坐到床边，轻轻抽走他抱在怀中的尾巴，见他连睡觉都皱着眉，便用指腹在他眉间抚了几下。
自从恢复记忆，蛇昭再也不闹着要“亲一下”，回家后还要分房睡，巫檀看向衣柜的方向，现在，他还有了小秘密。
“巫檀？”蛇昭终于醒了，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地往巫檀原本睡的位置蹭了蹭， 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随即清醒过来，这才看清巫檀坐在床边，伸了个懒腰，问：“几点了？”
巫檀收敛神情，目光落在蛇昭脸上时已露出笑容：“快中午了，王婶都打电话来催了。”
回国正赶上过年，不仅外出打工的人都回来了，三奶奶一家也回来了，蛇昭天天下山，一是要去爬房工作，二是要去各家做客。
王婶说上次没好好招待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蛇昭来她家的民宿过节。
王婶教蛇昭搓汤圆，他学得认真，可他那双手毕竟是“新手”，刚把豆沙馅塞进去，这边合拢了，那边又裂开，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夏岚也半斤八两，但犟嘴说“城里人管这叫大理石星空汤圆”。蛇昭眼睛一亮，赶紧接腔：“对，我要做的就是这个！”
巫邈一脸敷衍：“啊对对对，让我们恭喜这两位乡巴佬，今天当上汤圆主理人了。”
之后，蛇昭和巫檀如约到巫邈家吃了年夜饭，又在村口和孩子们放了烟花，新年一过，年纪轻的带着孩子走了，巫家谭又冷清了不少。
三奶奶要跟儿女回城，蛇昭和巫檀去送她，她坐进车里还恋恋不舍地拉着蛇昭的手说：“好孩子，奶奶会想你的。”
蛇昭也很难过：“我也想奶奶，以后还能……”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还能再见的。”
送走三奶奶，蛇昭和巫檀准备上山回家，这时阳光刚刚穿透薄雾，他们看见巫彩云捧着绸缎一样的东西，笑盈盈地走来。
“小昭啊，这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她抖开手中的绸缎，是一套长袍马褂，“我赶工了好久还是没赶上年前送你，你可别怪我。”
蛇昭的眼睛一下亮了，方才的离愁被冲散。他哪会怪巫彩云，谢都来不及：“谢谢彩云姐，真好看！”
一回到家，他就迫不及待地换上，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又看。
上身是件浅米白的立领褂子，领口盘扣系得一丝不苟，襟前绣着祥云瑞兽，精致却不张扬；下身则是沉酒红的长袍，缎面宽摆巧妙地将他的蛇尾掩藏其中。
正面看去，俨然一位从旧时光里走出的贵公子，巫檀用镜头记录下这样的他。
换下来后，蛇昭爱惜地抚过盘扣与衣襟，喜欢得什么似的，看了好一会儿才收进衣柜。
这些日子收到的所有关怀与善意，此刻都如同这件衣服一般，被他珍惜地叠好，妥帖地安放在心底。
就在不久前，他还以为能和巫檀一直这么过下去。等到春天，还有满满的活动安排等着他和巫檀一起完成，他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去很多地方。
可现在却不能这样了。
睡觉前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拿出藏在衣柜深处的那副手铐。
局里把这个交给他，还有那句“当心身边人”，都意味着他们认为他身边的“人形”存在威胁，却既不能也不愿指明是谁。
可是蛇昭喜欢身边的每一个人。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喜欢巫家潭的乡亲，喜欢两爬组的伙伴，也喜欢余星和海莲娜，还有大美鸡、杨奇和嘻嘻。
最最最喜欢巫檀。
他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谙熟于心的号码，对面很快接通电话。
“鸣哥。”
“难得你主动联系，有进展？”金鸣的声音传来。
蛇昭静了一瞬，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没直接回答问题，只低声说：“我这几天就回局里复命。”
“好事啊！等等……你声音不对。有线索了？”
蛇昭沉默了。
电话那头随即安静。过了好几秒，金鸣才轻咳两声说：“诶对，我不该问的。”
“那就这样吧，鸣哥，我先挂了。”
电话切断前，金鸣说：“感觉你成熟了很多。”
房间重归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
巫檀终于有时间去处理之前答应斯植和严主任的事，他的书房和卧室相连，坐在书桌前，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出他们要的照片和视频，打包发送完。
然后点开《白的成长日记》，将蛇昭最近的成长经历都补充进去，照片和视频还加了日期和文字说明。
等真相大白，他要和蛇昭一起欣赏这个成长记录，这天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蛇昭的每个成长瞬间他都拍了很多，有不少重复的，它们之间只有微妙的差别，到底选哪个着实让人生出选择困难症。
弄了一个多小时，进度还不到1/3，这时听到门外蛇昭在喊他：“巫檀，我可以进来吗？”
说这话的时候蛇昭已经推开了门，一手扶着门框，静静站在门口，尾巴拖在外面的房间。
巫檀不动声色地合上电脑，招了招手，温和地说：“过来。”
蛇昭慢慢挪到书桌前，看了眼桌上阖着的笔记本电脑，没问什么，只是抬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巫檀脸上。
巫檀被他看得有些异样，问他：“怎么了？”
蛇昭避开他的直视，轻声说：“明天……我想回去复命了。”
房间里静默了一瞬，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巫檀平静地开口：“好。我送你去。”
语气就像平时送蛇昭去爬房，去动保局，去联合王国一样。蛇昭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不难过？”
巫檀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你去上班我为什么要难过？”
蛇昭：“……”
他心理建设了老半天才说出来的话，人家却只当日常接送上下班，根本没把他妖管局探员的身份当回事。
巫檀的手来到他的脸颊，力道很轻地捏着，有些痒。借着书房的灯光，蛇昭看见他在看自己的嘴唇。
这个时候他应该问“你不怕我供出你吗”，再不济也该追问“我离开你不伤心吗”。
可一开口，他说的却是：“亲我。”
第89章 89.再亲一会儿
巫檀弯了弯唇角，手掌抚摸蛇昭的额头，随后撩起他的额发，上身伏低，嘴唇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下。
蛇昭脸蛋一垮，不乐意道：“哼，你在敷衍我。”
说完，嘴唇噘成香肠的样子，意图很明显地用手指点了点，“你说过的，等我清醒的时候亲我。”
巫檀怔了下，思考片刻后恍然大悟，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们之间仍有很多并未言明的事情，一旦言明，似乎会有很美好的东西被破坏，但两位当事人却并不担心这些。
没多久，巫檀收敛笑容，半是佩服半是玩笑地捏了捏蛇昭的鼻尖，说：“真是不能小看我们家探员同志。”
蛇昭一听夸奖就翘尾巴，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神情。
他在蛇国醉酒的那三天并非完全没神智，偶尔清醒的时候发生的事，他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