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11)

2026-01-10

  一车西瓜正好分出去,又收进来一袋山竹,一筐鹌鹑蛋和鸡蛋,还跟人约定过几天来帮忙杀猪。

  村里还是有些新鲜事的。

  二叔说儿子要回村创业了,二叔的儿子叫巫邈,是巫檀的堂弟,朋友圈里发过要回村开爬房养蛇,家里闹得很大,结果还是回来了。二叔连番叹气,说出口的却是:“到时候小檀你帮着看看,给参考参考。”巫檀爽快答应。

  王婶家的民宿快要开业了,“开业那天小檀你可一定得来啊。”说着还塞了一碗刚出锅的锅巴,“热乎的,拿回去吃。”巫檀笑着接过,“嘶……”真烫。没事,加深微笑掩盖尴尬。

  村长说狩猎队老龄化严重,打算转手,或者不干了,问巫檀有没有兴趣接手。巫檀婉拒了。

  蛇昭也听不懂,盘在包里无所事事,嚼了嚼尾巴,打起了瞌睡。

  直到有人送了一包干辣椒给巫檀,蛇昭闻到后醒了,甩了几下尾巴。

  巫檀一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烧中饭了,便揣着蛇昭吹着山风慢悠悠回家。

  蛇昭想起三奶奶说的话,小脑袋戳了出来:“三奶奶让你抓紧什么?什么不能等了?”

  巫檀默了默才回答:“让我抓紧结婚。”

  “那你什么时候结婚?”蛇昭诚心发问。

 

 

第7章 7.起初,没人发现异常

  巫檀低头看了一眼理所当然问别人隐私问题的小白蛇,说:“你查户口啊?”

  蛇昭眼神清澈地看着他:“什么是户口?”

  巫檀:“……”行,查吧查吧。

  小白蛇似乎对人类的事情很有兴趣,它早晚也会进入人类社会,巫檀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提前指导起来。

  “户口就是一家人的登记信息。比如父母和孩子要登记在一个本子上,结了婚的夫妻也可以登记在一个本子上。”

  蛇昭认真思考,举一反三:“那你的本子马上就要登记另一个人了。”

  巫檀:“……倒也没马上。”

  蛇昭:“你跟三奶奶说抓紧的,怎么又不是马上了?”

  巫檀:……好像又绕回来了。

  三奶奶那糊弄过去了,小白蛇还不放过他。哎,那叫他怎么办才好?顶着28岁单身男这个皮套生活在村里,婚娶话题根本绕不过去。

  曾有热心亲戚要给他安排相亲,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怎么跟人家自我介绍?

  “嗨,你好,我是蛇妖,好大好大一条蛇,跟龙那么大,希望你别介意。”

  “什么?你喜欢扛得住事的男人?那不巧了么,我身上还扛着全球搜查令呢。”

  就算真有好事之徒接受了他,到了蛇的特殊时期,他还要对人家说:

  “宝宝对不起,我要蜕皮了,不能给你烧饭了。宝宝叫外卖吧。诶诶,没事没事,我蜕皮不吃饭,你点你那份就行。”

  想想就诡异,巫檀叹了一口气,赶忙把脑中小剧场谢了幕。

  蛇不像大多数人类那样执行一夫一妻制,到了繁殖季节,雌性发出的信息素会吸引很多雄性,雄性通过决斗的方式决定交配权,也不能算一妻多夫,因为雄性还会去找其他雌性。

  这在动物界很普遍,以前的它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的他想到繁殖季节大群求偶的蛇像麻绳似的扭在一起,完事后跟互不认识一样各走各的,偶尔有舍不得离去的也是为了吃掉情人或情敌,就感觉……太乱了。

  看惯了祖父母这对神仙眷侣,巫檀已经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其他模式的爱情。

  祖父母的爱情并不轰轰烈烈,嘘寒问暖,眉目传情,巫檀觉得这就很好。蛇类仅仅为了繁衍而进行的行为不是爱情。这就是人类奇妙的地方,人类是有爱情的。

  后来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一段时间他才发现,祖父母那种相濡以沫,甜蜜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爱情才是罕见的,大多伴侣在携手相伴的过程里总会有相看两厌的阶段,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巫檀又叹了口气,情绪到位后才对蛇昭说:“结婚是件复杂的事情,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我一个人想抓紧就能马上的,懂吗?”

  巫檀的语气里充满了成年人的无奈,他觉得自己这场戏演得太完美了,将一个生活在农村的单身青年的苦闷演绎得淋漓尽致,没想到“巫檀”临近下线之际,演技又上了一层楼。

  说他是在“演绎”,那是因为他并不真的感到苦闷。

  他向往的爱情只是童话,有幸拥有,就用一生去珍惜。若是无缘也不强求,就让童话只是童话。

  和祖父母的那场奇缘式的相遇,让他走进了人类的情感世界。人类丰富的情感在蛇这种真正意义上“爹妈不认”的生物看来是新奇的,他观察人类,模仿人类,内心世界也发生着潜移默化的转变,好像真的完成了从“它”到“他”的蜕变,某种意义上是一次精神上的蜕皮。

  “哼。”

  巫檀的一番倾情演绎,却只换来蛇昭一声不屑的哼唧。

  蛇昭眼神轻蔑,小短脸笑得蔫坏,“这有什么不懂的?”

  “结婚嘛~”

  蛇昭懂的。

  “就是交尾。”

  “交尾复杂什么?你都28岁的人了,这都不懂,白活了。哼哼。”

  巫檀:“……”

  拜小白蛇所赐,大黑蛇有幸体验到了什么叫鸡皮疙瘩掉一地。

  巫檀睁大眼睛看向对他发出嘲讽三连的蛇昭,刚巧小白蛇也在看他,目光是自下而上的仰望,语气却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睥睨。

  小白蛇还怕巫檀不懂,在包里调了个头,头埋在包里,尾巴伸了出来,献宝似的晃了晃,说:“你看,我们是用这个地方交尾的,这里面有两根……”

  “好了好了,”巫檀连忙打断它,“你少懂点。”

  心里狂敲木鱼,默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尽惦记这事了,是不是过于早熟了一点?

  两条蛇胡扯了一会儿,三轮绕了个弯即将往山上去,就听不远处有人喊:

  “小檀!快来,出事了!”

  半小时前,在村里因为地头蛇下山搞得字面意义上鸡飞狗跳的同时,鱼塘边却是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祥和。

  钓鱼客一波一波地来,在岸边摆上椅子,垂钓的垂钓,抄网的抄网,自得其乐。

  水里杂七杂八什么鱼都有,还混着一些虾蟹、蛙类和黄鳝,都肥得像换了个物种,让人看不清自己钓上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起初,没有人发现异常。

  有人在岸边追着肥鱼跑,捞起抄网时顺带牵起一段褐色长条,还以为抓到了肥美的黄鳝,大声呼喊伙伴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那张脸从水里抬了起来,对岸边的人类吐了吐黑色的信子。

  抄网一扔,原地蹦出个人最高纪录,那人飙出人生最强音:“妈——”

  胆子大的拿钓竿捅了捅,那玩意在水里蛄蛹了一下,露出藏在水面下的粗壮身体和花纹,胆子大的也变胆小了,“卧槽,蟒蛇!”

  世外桃源的宁静一去不返,山村的鱼塘嘈杂得像菜市场。

  怕蛇的人听到蛇这个字眼就应激了,没头苍蝇似的尖叫乱跑。

  身后亲友大喊:“树林里蛇更多!诶,草丛也不行!”

  怕蛇人爆锤亲友:“你丫干嘛叫我们来这里啊!”

  “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们这村子有个别名叫蛇村。”

  后悔都来不及了,现在城里流行露营垂钓,门外汉就想赶个时髦拍点自拍发发社交媒体就好,根本忘了会遇到野生动物,还是最恐怖的蛇。

  资深钓鱼佬什么场面都见过,心态稳如老狗,穿蓝衣服的那位掏出手机,拍照,搜索,看着屏幕嘀咕:“绿水蚺。这儿怎么可能有绿水蚺,什么破搜索。”

  做自媒体的紫帽子立马开启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在巫家谭,就是那个养什么都肥的巫家谭,猜我发现什么了?蟒蛇!鱼塘里有条蟒蛇,你们说牛不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