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归问，巫檀估摸它八成是不识字的，他还是被收养之后才学的人类文化课。
但是蛇昭肯定地回答：“会。”
它叼着触控笔，在手写输入法里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蛇”字。眼睛不好，而且是用嘴写的，说不上好看，但是系统也识别出了它的字。
巫檀很惊讶，它在哪儿学的呀？不会真有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吧？
“你在哪儿学的写字？”巫檀直接问了。
蛇昭思索片刻才说：“不记得了……”
难道真有失忆这回事？巫檀有些困惑。“你自己玩着，我烧饭去了。”
“哦。”蛇昭回答得很潦草。它已经被画面上的各种蛇类照片和视频吸引住了，在它眼里都是朦胧的长条，它的小短脸几乎贴在平板上，试图透过松动的眼鳞看个清楚。
巫檀进厨房一通酣战，除了葱炒羊肉，还做了酱大骨、丝瓜蛋汤，又用剩饭炒了一大盘炒饭，饭后水果是现摘的猕猴桃，然后将蛇昭那份盛在它的卡通餐具里。
餐具也是巫檀专门给蛇昭添置的，和玩偶一样也被蛇昭嫌弃了，说幼稚。
摘下围裙，巫檀端着盘子去接蛇昭吃饭。
踏进门，丝丝袅袅的笛音传入耳中。
魔音贯耳……
巫檀捂了捂微微发胀的脑门，放下手就看见蛇昭在平板前面，盘蜷着蛇尾，支起的蛇身在晃动。
平板的音效很好，环绕立体声，沉浸式体验。
所以蛇昭没注意到巫檀的靠近，完全沉浸在音乐中。
随着带有异域风情的旋律……
摇摆
摇摆
扭动
扭动
默默掏出手机，先拍下蛇昭舞蹈的视频，再打断它的音乐享受。
“吃饭了。”
“哦，好啊。”
蛇昭扭过头，先吐了吐信子，嗅到巫檀的方位，再爬到巫檀伸过来的手上。
巫檀看到平板的界面上，正在播放的曲目是：
《舞蛇曲》
巫檀：“……”
再听下去他也要不对劲了，连忙关闭音乐应用，终止这场蛇类服从性测试。
一手捧着蛇昭，一手点开其他应用检查。
蛇昭在各个应用里都留下了搜索记录。
只有一个字：蛇。
巫檀：取向是不是太单一了？
院子大门上悬挂着风铃，叮铃叮铃，有客人来了。
金清羽竟然没有从天而降，而是从正门走进来的。
进门就看见藤架下的石桌上摆了一桌菜，一根白蛇几乎插在嫩黄色的儿童饭碗里，旁边的黑发男人自顾自吃着饭，也不抬头看他。
“咳咳，两位好。”金清羽打招呼。
闷头吃饭的两条蛇从碗里抬起头。
六目相对。
金清羽直言：“你果然是蛇妖。”
毕竟，没有蛇会狂炫炒饭。
巫檀：“……”
蛇昭：“我是蛇妖啊。”
蒙眼小蛇看不真切，听声音知道是金清羽，还记得那天金清羽管它叫小兄弟，蛇昭对他第一印象还不错。
金清羽走近蛇昭。
飞天，他风度翩翩。走地，他步履款款。
今天没有穿制服，私服更显花枝招展。
但是那两条蛇根本欣赏不来，在他们眼里还是一只鸡。
尤其是蛇瞎子，它只能看到一个锦簇的花团自己走了过来。
倒是挺好看的。
蛇昭暂停吃饭，爬到石桌边缘迎接，顺便询问道：“大美鸡，你来干嘛？”
“上次那条绿水蚺的事，有了点进展。”金清羽道明来意，又微微一笑，温声回应：“小美蛇。”
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机缘，才第二次见面，白蛇和彩鸟就成了互道“大美鸡”和“小美蛇”的关系了。
金清羽此次前来拜访，蛇昭固然是目标，他却还带着另一个目的。
网上的视频金清羽也看了，视频里是金清羽抵达之前的状况，他发现巫檀表现得太过沉着冷静，一个普通的农民，就算再怎么经常见到蛇，也不至于熟练地拿在手上把玩吧，何况还是一条极为罕见的水蟒。
妖兽看不到对方的内心想法，但是能探到对方的情绪。金清羽在现场扫视过这男人的情绪波动，简直如同逝者的心电图一般平静无波到可怕的程度。
这种情况，要么他天生少根筋，对外界的刺激不够敏感。
要么，他在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最后像佛陀一样获得了超脱世俗的心境。可他年纪轻轻，真的能有这般经历吗？
若是后者，那就值得好好研究一番了。
毕竟，人类只有一个佛陀。而站在世界之巅的那几位妖兽，恐怕也是他金清羽无法参透的等级。
巫檀让客人落座，问他吃过饭没？要是没吃就加一副碗筷一起吃。
金清羽表示吃过了，“抱歉，打扰你们吃饭了，你们慢慢吃，吃完我们再聊。”
巫檀点头，进厨房给他拿了西瓜，切成小方块的，还有葡萄，以及花生和瓜子仁。
怎么看都像动物园给鹦鹉配的餐。
将果盘放在金清羽面前，巫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说：你们鹦鹉很喜欢这些吧。
蛇昭也是热情迎客，“不够就摘你头上的猕猴桃吃，我刚吃过一个，甜的。”
由于身份的关系，惩戒大队长金清羽很少被人热情欢迎。
感觉自己被照顾了的金清羽：“……谢谢。”
优雅地叉起果盘里的小块西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地品尝，很甜。
环顾四周，院子打扫得很干净，种了不少观赏性植物，农家小院弄得像个庭院，不远处开了一片菜地，但是因为都种在种植箱里，看上去很整洁。
第一印象是干饭人，第二印象是洁癖。
金清羽微笑转头，想赞美和感谢主人家的款待，一看石桌上满桌的菜已经空了……
“进屋去聊吧。”巫檀站起身收拾起空盘，“我去下厨房马上来，麻烦你把蛇昭带进屋。”
“麻烦你了。”蛇昭也客气地拜托他。
金清羽根本来不及反应，手里已经被塞了蛇。
不是，这也太没戒备心了吧？万一我是坏人呢？
这一瞬间让金清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巫檀这个男人，好像确实没那么多心思？
不确定，再看看。
巫檀去厨房忙活的时候，他带着蛇昭进了堂屋。
这栋宅子无论外观和内部都是设计感十足。就是这个层高吧，作为民居似乎高得有些异常了。
来之前金清羽调查过巫檀，巫檀的祖父是共存派建筑师，最著名的作品要属共存派总部办公大楼前的和平纪念碑。
这栋宅子自然也经过他的手，像这么一位国内外知名的建筑师，设计这么高的层高，必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比如通风好，或者采光好，或是某种艺术追求，金清羽是这么认为的。
但实际上巫老只为了将来的某一天，巫檀摆脱了追踪调查后可以用半妖形态自由生活而准备了这栋宅子。
毕竟蛇妖的身高和尾巴长度有关，可高可低的，房子造得高一些，孩子就住得舒坦一些。
金清羽自然不会知道这些，他心中还有另一个困惑。
巫檀是巫老和夫人在国外领养的孩子，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却跟着老人落叶归根，二老离世后仍然留在国内的山村里……
这茫茫大山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魅力？
堂屋打扫得纤尘不染，这个独居男人倒是注重生活品质。家具摆设也看得出很用心，简单又不失典雅，与其说是农舍，不如说是山居别墅。
蛇昭见金清羽一直站着不动，就对他说：“你把我放在长桌上就好了。”
“哦，好。”金清羽这才回过神。
这时巫檀手里端着茶水，沿着连廊走进堂屋，在桌上放下两个茶杯，和一个盛着蔬果汁的小碗。
蛇昭头钻进碗里喝了几口蔬果汁，在长桌上爬到金清羽面前：“说说吧，什么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