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副局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彼此交换着“简直胡闹”、“儿戏”、“这怎么能行”的眼神。
局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叩了两下,终于下了决断,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后仰,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语气虽然客气,内容却是拒绝:
“蛇昭老师的情况呢,我们大致了解了。非常感谢您和巫先生今天能来。访问团的人选事关重大,局里还需要进一步慎重研究和评估。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有了结果,我们会让办公室第一时间通知您。”
巫檀朝他摆摆手,示意让他安静。
余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白!你这是怎么了?”他看到画面里的蛇昭,惊呼出声。
这家伙还让巫檀先别告诉蛇昭,结果自己说漏嘴了。巫檀呛他一句:“昭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是四皇?”
本意是提醒余星,现在同他说话的是昭。余星却没发现他的意图,条件反射地要呛回来:“因为我脑子太正常,加入不了疯子的阵营!”
含沙射影的,既骂了某些看不顺眼的妖兽,又顺便宣泄了平日里对巫檀的怨气。
巫檀的表情一片空白,有一种“孺子不可教”的放弃感。
这时蛇昭凑到他手边,对着画面的余星问:“白是什么?”
“当然是……”余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出错了,脸色一变,堆笑道:“拜见我的小祖宗啊!”
站在云端的余总竟然是个顶级舔狗,动保局众领导完全愣住了。
余星好声好气:”小祖宗找我什么事啊?“
“不是我找你,是动保局有事找你。”蛇昭说,又爬到办事员面前:“我说不清楚,要不你来说吧。”
余星语气有些不好:“怎么还有外人?”
办事员呼吸一滞:“……”这也太突然了,吸氧,我要吸氧!
他用目光寻求上级的指示,领导对他点头,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鼓起勇气,磕磕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提出:“可否请深海集团成为赞助商?”
因为是蛇昭的介绍,余星才耐心听完,听到最后才知道:好啊,图穷匕见了,这是把他当冤大头了吧?
动保局搞这种访问活动,就是去给联合王国送钱,凭什么他出钱,却要给那个傻缺赚钱?他余星不做没有回报的投资。
余星准备回答:公司内部需要讨论一下。打算以后再找个借口婉拒,就见画面里戳进来一根白色长条。
蛇昭清脆的声音响起:“巫檀说,你给的钱多,我就能玩得舒坦。你愿意赞助我吗?小鱼哥!”
“臭小子!”余星装凶,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早说你也参加!”
余星还以为蛇昭被动保局利用了呢,原来是这小子自己的事,那就是他余星的事。
他收敛表情,人模狗样地对办事员说:“深海一向致力于守护共存派的意志,能和贵局合作是我们的荣幸,这个访问活动,深海将顶格赞助,稍后我的助理会联系您。”
刚才还准备送客的局长,此刻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切笑容,几乎一个箭步就抢到了手机镜头前,声音洪亮又亲切:
“余总!久仰大名啊!我是……自我介绍100字……感谢话语200字……”
挂断电话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局长带着一众领导立刻满面春风地围上来道谢,伸出双手想握手,发现对方没手可握,在裤腿上擦了擦。
“金队介绍您成为我局专家的时候我就觉得,您今后一定会在我局大展宏图,我们这个访问团,必须有您的一席。”
其余领导也纷纷围拢过来,交口称赞,仿佛刚才那些怀疑的目光从未存在过:“有蛇昭老师的参加,这次访问必定马到成功!”
办事员没想到自己竟然干了票大的,他盯着那道白色身影,这根筷子,竟能撼动深海集团,怔了好久才想起来道谢:“蛇昭老师,真的很感谢您的牵线搭桥。”
蛇昭已经爬回巫檀掌心里,很想嘿嘿笑出声,但最后只说:“应该的。”
管住了嘴,管不住尾巴,那根细细尖尖的东西眼看就要甩起来,就被男人的大拇指压住了,这才保住了专家的威严。
挂断视频后,余星吩咐何噗噗处理赞助事宜,脑海里回响着那句“小鱼哥”,这可是蛇昭第一次主动喊他。
他很吃这套,一边摇着头,一边笑眯眯地自言自语:“我欠你哥俩的。”
目睹了整个对话过程的何噗噗:easy总裁……
第65章 65.他圈着他的腰,想温暖他
动保局获得赞助后,便紧锣密鼓地安排起各项日程。
爬房那边的活儿已经不多。成体蛇陆续进入冬化,只需照料蛇苗。夏岚主动揽下了喂蛇的任务,蛇昭便不必再去帮忙。
他安心待在家里练车、收快递,虽然依旧磕磕绊绊,却意外点亮了新技能。
本以为能平平淡淡等到出发之日,谁知这天巫家谭却出了一件事。
“巫檀,快看我!”蛇昭忽然兴奋地喊道。
巫檀闻声转头,只见蛇昭周身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下一秒,衣服倏地塌落在地,雾气也随之散尽。
他低头一看,茄克和长袖T恤堆叠着动了动,一条猪鼻蛇从领口处钻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它扭动着光滑的身子,迅速爬至巫檀脚边,沿着裤腿一路攀上,语气雀跃:“看见没?我现在能自由控制大小了!”
这可真是个巨大的进步,很多高阶妖兽都没法做到。
“挺好,”巫檀含笑弯腰,伸手将他捞起,“没有一跤是白摔的。”他指尖轻抚过蛇身,声音温和,“不过妖力还得省着用,别到关键时候不够了。”
这户人家的生活方式很特别:时间与金钱可以挥霍,妖力却不行,一个用了会被抓,一个本就囊中羞涩。
蛇昭顺着他的手臂游上肩头,凑近他耳边,低声问:“白是什么?”
早在“低血糖事件”时巫檀就提过,前几天余星也说过,蛇昭就想起要问了。
巫檀偏过脸注视着蛇昭,缓缓开口:“曾经有个故人,对我和余星来说都是最重要的……”
手机的默认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诉说。
是三奶奶的儿子:“我爸走了。”
事情发生在三奶奶住院期间。老爷子痴呆得严重,只认老伴。儿子、媳妇、孙子孙女站在面前,他一概不识。家人本想接他进城照顾,他却哭喊着他们是坏人、要抓他走,一声声叫着:“老婆子!你怎么扔下我不管了啊!”
三奶奶执意提前出院。儿子拗不过,只好办手续。到家后,她去喊午睡的老伴,连叫几声“老头”都没回应,伸手一探,才发现人已没了气息。
事出突然,白是什么这个问题被蛇昭抛诸脑后,他赶紧变回了半妖。天气已冷得有了初冬的萧瑟意味,蛇昭裹紧厚厚的羽绒外套,帽子围巾捂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默默随巫檀一同下了山。
三奶奶坐在轮椅上,由媳妇推着在门口迎客。她腰伤未愈,背却挺得笔直。三爷爷生前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谁家有事都去帮忙,巫檀家办丧事时他也曾出力操持,没想到这次轮到了他自己。
“小檀,小昭,你们来啦。”三奶奶的声音有些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嗯,奶奶……”蛇昭弯下腰,轻轻握住老人苍老的手。
三奶奶眼睛还肿着,却反过来宽慰前来吊唁的人不必难过。她说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总有一天都要经历。
“有时候他清醒些,会拉着我的手跟我说,活着受罪不如早点投胎,免得拖累我。所以我们不能难过……他能少受点罪,清清静静地走,也是好事。我只愿他来世投个好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丧主如此豁达,葬礼上免去了呼天抢地的悲声,哀戚中透着沉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