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15)

2026-01-14

  二人下车,安寻乖乖走在前面,谢星泽老老实实跟在安寻身后。

  走到近前,校长还没发话,程展立马迎上来,拉起安寻的手臂:“小寻,受伤没有?”

  安寻回答:“我没事。”

  程展长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西服,衬衫几乎要磨起毛边,再配上一副戴了太多年镜腿有些歪掉的银框眼镜,不像军校特聘教授,倒像是收发室大爷。

  然而这位其貌不扬的大爷曾是国家严密保护的顶尖科学家,攻克过许多精神体基因研究学上的难题。哪怕今天国安局长亲自来了,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他大半夜等在这儿,显然就是为了不让安寻被校长为难。

  校长无奈叹了口气,当着程展的面不好严厉苛责什么,按例问了几句话便放过了安寻和谢星泽:

  “擅自离校,一人两千字检查。回去吧。”

  “什么,两千字?!”

  谢星泽试图讨价还价,安寻连忙把他推到前面,说:“那我们回去了,校长再见,程教授再见。”

  ……

  “两千字啊!两千字!”

  离开校长能听到的范围,谢星泽终于忍不住了。

  “这老头也太狠了!”

  安寻小声:“可是我们确实违反了校规。”

  谢星泽:“你知道两千字是什么概念吗!”

  安寻想了想,声音愈发的小了:“我不知道……我没有写过那么多的字。”

  谢星泽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绝望地闭上眼睛:“没写过你还敢答应。”

  安寻很想问这种事情难道可以不答应吗……但不敢应声。

  谢星泽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安寻疑惑:“怎么了?”

  “我车还在停车场!”谢星泽的表情如遭雷击,“那个停车场,一小时十块!!!”

  “……”

  后面的路上,谢星泽整个人都很萎靡。

  安寻不知道如何安慰,毕竟他还是一个没有驾照的未成年人,停车费这种东西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只知道十块很多,可以买五张葱花饼,或三个虎皮蛋糕卷,还余一块。

  谢星泽把安寻送到那栋废弃办公楼下,天已经快亮了。

  “回去睡觉吧。”谢星泽精神恹恹,打着哈欠摆手,“晨练别去了,我帮你请假。”

  安寻点头:“哦,好。”

  “检查也不着急写,老头又没说什么时候交,拖几天再说。”

  “……哦。”

  “行了,回去吧。晚安小猎豹。”

  安寻小声:“晚安。”

 

 

第12章 

  安寻回到自己的小阁楼,脱掉衣服和鞋子爬上床,想拿手机看一眼时间,发现微信里有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是谢星泽。

  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点下通过,不到两秒钟,谢星泽的消息弹出来:“不睡觉玩手机?”

  文字看不出语气,安寻自己脑补了对方凶巴巴的样子,赶忙打字回复:“要睡了。”

  “真的么,没有在悄悄写检查?”

  “没有写。你说不用写的。”

  “我怕你这个实心眼子笨蛋听老头的不听我的。”

  “我不是笨蛋。”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很奇怪。

  后面这句安寻没发出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谢星泽比校长更难应付。

  “哼。”

  安寻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情商,至少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还是有一点聪明的。

  天快亮了,遥远的东方露出一抹鱼肚白。谢星泽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安寻应该已经睡了。

  双人宿舍只有谢星泽一个人,另一个室友在入学第一学期因为受不了军校的训练强度选择退学,之后三年,都没有新的人愿意搬进来。

  谢星泽走到床边,拿起放在床头的项链,套在自己脖子上。

  轰隆隆。

  忽然一道春雷劈开黎明的寂静,今天是惊蛰,万物复苏,显得迫不及待。

  谢星泽想起安寻耳朵里塞的棉花。

  小猎豹似乎不能掌控自己的感官,精神体带来的超灵敏听觉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只要周遭声音超过某个分贝,他就一定要塞棉花。

  谢星泽望了眼远处安寻的阁楼的方向,咂了咂舌:“怪可怜的。”

  早上的晨练安寻没去,他对谢星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谢星泽说不用去,他就真的一觉睡到了晨练结束。

  当然也确实没什么后果。起床后他去食堂吃早饭,端着六个拳头大小的包子和一大碗豆浆,遇到了同样来吃早饭的商羽和季夺。

  商羽的精神体是白尾鸢,安寻从谢星泽那里知道的,她的发尾有一截灰白色,在人群中很显眼。

  季夺跟在商羽身后,端着两人的餐盘。见到安寻,商羽轻轻抬起下巴,说:“早啊。”

  季夺跟着点点头:“早。”

  安寻有些局促地回答:“早,早上好。”

  商羽目光下落,停在安寻手中的餐盘:“一个人吃?”

  “嗯……”

  “早上没去晨练也吃这么多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晨练……”

  “谢星泽打电话请假的时候,我在教员旁边。”

  “哦。”

  “所以,”商羽倾身,盯住安寻的眼睛,“你们两个为什么请假?”

  安寻答不上来。

  他不擅长撒谎,学校里教的那些反侦察和反刑讯手段在他身上好像不奏效,他就这样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商羽,上半身微微后仰,仿佛谁要逼迫他。

  商羽:“……”

  季夺:“他害怕你。”

  “闭嘴。”

  “是。”

  “你怕我什么?”商羽重新看向安寻,“我难道能比谢星泽更可怕吗?”

  安寻摇头:“不是……”

  商羽以为安寻同意她没比谢星泽更可怕,正要点头,却听安寻继续说:“谢星泽他,不可怕的。”

  商羽:“……”

  “请假、是因为,昨天晚上发一些事,学校不许说,要保密。”

  “要保密……”商羽若有所思,“是跟那座废弃工厂里类似的事吗?”

  “我不能说……”

  “你现在的反应,跟说了也没区别。”

  “啊,”安寻抬起头,张了张口,哑火了。

  一般情况下,商羽对这种看起来迟钝又有点呆的人是没什么耐心的,但安寻的模样实在是太好欺负了,像一条没脾气的糯米年糕,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冲着年糕条狠狠来一拳。

  于是商羽只是翻了个很轻的白眼,没好气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算了,我问谢星泽。”

  安寻低下头:“哦。”

  “走了。”商羽对身后的季夺说,说完不忘又瞥一眼安寻的餐盘,“饭桶。”

  二人走远了,安寻端着餐盘找到一个位置,坐下来,有点委屈地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包子,小声嘟囔:“长身体是要多吃一点的。”

  话音落下,他对面坐下一个人。

  “恭喜啊,小组第一,这学期终于不用担心不及格了。”

  是有点耳熟的声音,带着讥讽的语调。安寻抬起头,看到那天开学考核中差点淘汰他的那个人,那个精神体是螳螂的讨厌的人,章锐。

  安寻轻轻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没看出来啊,关键时刻还挺会抱大腿。”章锐讥笑着说,“能跟我讲讲吗,谢星泽是怎么同意带你的,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安寻说:“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