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谢星泽挑了下眉,故意问:“谁说我喜欢猎豹了?”
“啊……”
安寻呆呆地张开嘴巴,哑然失声。
谢星泽笑了,沉闷了一晚上,第一次有了真实的笑意:“喜欢,都喜欢。猎豹最好了,比花豹灵巧可爱,比猫勇猛敏捷。猎豹是最完美的豹。”
安寻:“你又在骗我……”
“我说真的。”
躺在床上说话,谢星泽的语速比平时慢一点,带着点懒洋洋的调调,像猫爪子一样勾人。安寻呆呆看了他一会儿,转回头,垂下眼帘:“人类和觉醒者,一定要互相讨厌吗……”
这个问题似乎无解。要争夺资源的两种物,如何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和谐共存?
觉醒者出现不过短短几十年的事,人类经历了漫长的怀疑和恐慌,终于接受他们的存在。而现在,将将建立起的脆弱的信任摇摇欲坠,就快要大厦倾塌。
天蒙蒙亮时,一阵刺耳的喧嚣将安寻从浅眠中吵醒。
他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或者更少。声音杂乱无章,仿佛很多人在校园里喧哗吵闹,伴随着无序的脚步声,好像逃亡。
安寻揉着眼睛坐起身,房间里光线暗淡,只有一缕薄弱的晨光穿透窗帘缝隙。昨晚睡觉忘了戴耳塞,此刻那些嘈杂全都涌进来,让安寻头痛。
“发什么事了……”他喃喃。
忘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几乎是安寻起来的同时,谢星泽也睁开眼睛,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外面,好吵。”
谢星泽穿鞋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下看去,看了一会儿,说:“我出去看看。”
安寻连忙跟着下床:“我也去。”
两个人匆忙套上外套和鞋子,刚出宿舍楼,便遇到谢星泽的两个同班同学。
谢星泽拦住其中一个,问:“你们跑什么,要去哪儿?”
同学怒气冲冲地回答:“军队把学校围起来了!”
“军队?!”
“人类军队。”
第27章
谢星泽和安寻来到校门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几百个人。
第四特种作战学校一共425名学,大部分都在这里,所有人的表情要么义愤填膺、要么忧心忡忡,一些已经快要按捺不住狂躁的精神体,暴动一触即发。
让他们忍耐下来的除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校长杜建明,还有校门外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荷枪实弹的军队。
带队的是江海武警总队第三大队队长郑飞。
郑飞站在队伍最前方,说:“接到上级指令,今天起全面限制第四特种作战学校全体人员行动,全体人员原地待命,无故不得外出,违抗命令者就地枪决。”
学们骚动起来,只有校长杜建明始终冷静,说:“我要求与国安局局长谢铮对话。”
郑飞仍然一张公事公办的冷脸,回答:“国安局全体已被限制行动,局长谢铮接受调查中。”
“特别行动处也一样吗?”
“不好意思,无权奉告。另外提醒杜校长,第四特种作战学校是留存还是取缔,上级仍在商讨中,如今这个节点,请杜校长谨言慎行。”
取缔?
后面的学按捺不住:
“凭什么取缔军校!”
“我们要个说法!”
“放我们出去!”
……
砰!
“安静!”
一声枪响,伴随着郑飞的厉喝。
学们安静下来,仍然愤慨不平。但校长在这里,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僵持半晌,杜建明转回身,说:“大家先回教室,稍后在礼堂开一个短会。”
“可是……”
“这是命令。”
“……是。”
众人三三两两的返回,走得并不情愿。隔着人群,杜建明的目光找到谢星泽,视线相交,他轻轻点了下头。
谢星泽接收到信号,回以一个“明白”的表情。
“走吧。”谢星泽拍拍安寻的肩。
安寻不知道二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他仍然依依不舍地望着校门的方向,问:“就这样走了吗……”
“不走不行啊,坦克都开到家门口了。”谢星泽说,“走了,回去再想办法。”
安寻跟着谢星泽,谢星泽却没有往宿舍或教室的方向走。
“我们去哪?”安寻问。
谢星泽竖起食指,比了个小声的手势:“嘘——跟我来。”
二人逐渐远离人群,走进一间无人的楼梯间,谢星泽领着安寻下到地下一层,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推开门,又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有来过……”
安寻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跟着谢星泽继续下楼,直到视线尽头出现一扇密闭的防爆门。
谢星泽走上前,将手掌放进防爆门上的凹槽,接着上方的扫描灯亮起,一道蓝色灯光扫过谢星泽的虹膜,“滴滴”两声轻响,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空间,像办公室、又像实验室、还像武器库。走进去,一眼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杜建明。
安寻停下脚步:“杜校长?”
谢星泽也站定:“杜校长。”
杜建明见到安寻并不意外,只点点头说:“安寻也来了。”
谢星泽问:“外面的军队是怎么回事?”
杜建明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向二人,回答:“你听到了,国安局大楼被控制,全员限制行动,特别行动处前途未卜,第四军校面临取缔。”
“为什么这么突然?”
“最近发的暴动,把政府推到了不得不割席的境地。……觉醒者比起人类,终究是少数。”
说到这儿,杜建明那张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澜,好像忽然间变得苍老一样,向来沉稳坚毅的眼神,混杂了深深的忧虑和郁结。
他看向谢星泽,说:“你父亲一直在争取人类和觉醒者的和平,现在看来,结果并不乐观。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谢星泽蹙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怎么会……”安寻喃喃,“我们昨天才见过谢局长。”
“你们回学校不久,谢局去了中央。”杜建明轻轻皱起眉头,“他不该去的。”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沉默片刻,杜建明沉声道:“安寻。”
安寻眨眨眼睛,不明白校长为什么突然叫他的名字。
杜建明的目光深而复杂,凝望安寻,好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你和谢星泽一起走吧,离开学校。”
安寻愣住:“为什么?”
“外面的世界,比学校更需要你。”
“需要……我?”
“是。”
“可是,我能力很弱,帮不上什么忙。”
“不是你想的那样,安寻。”杜建明语重心长,“我和程教授、还有你的教官们一直相信,现在的你并非全部的你。”
“是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很厉害的高级觉醒者吗?”
“不,与他们无关,只因为你自己。”
安寻不明白。
他的“差劲”有目共睹,平时的训练、测试、考核,他十次有八次不及格。
难道这样的他,也能被人寄予厚望吗?
又或者,这是校长对他的照顾和保护。——毕竟学校已经不安全了,跟着谢星泽离开,好过被动地留在学校里。
安寻这样想着,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担忧和感动,又混杂着一点失落。
谢星泽和杜建明都没有看到他微小的表情变化。谢星泽问:“我可以再带走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