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寻抬起头,轻轻一怔,接着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谢星泽立马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给你买新的。”
“哦……”安寻重新低下头,小声说,“不用了,我吃饱了。”
谁都看得出来他没吃饱,一个汉堡加一桶鸡翅,不到他平时饭量的一半。
汤加文瞅准时机,悄悄把手伸过来,问:“你还吃薯条吗,不吃我吃了?”
安寻点头:“嗯,你吃吧。”
汤加文在谢星泽刀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拿走薯条,不忘分给商羽和季夺一点,让他们替自己转移火力。
谢星泽气得牙痒,拿汤加文没办法,更拿安寻没办法。他深吸一口气,摆出自认为和善的表情,对安寻说:“我没吃饱。那边有家拉面,我们去吃点儿?”
“我……”
安寻拒绝的话到嘴边,谢星泽又问:“牛肉炒面,你不想吃吗?”
——安寻想吃。
经过几秒钟的内心挣扎,最后肚子里的馋虫还是战了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安寻点点头,小声回答:“好。”
两个人离开麦当劳,安寻不远不近的跟着谢星泽,保持两臂远的距离。谢星泽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
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小小的冰激凌店,谢星泽停下脚步,安寻也跟着停下脚步。
“吃不吃冰激凌?”谢星泽回头,问。
安寻抬头望了眼冰激凌店挂在外面的菜单,正在犹豫,身后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忽然尖叫着跑过来,直直的冲向他:“冰激凌!妈妈!我要吃冰激凌!”
“小心。”
谢星泽眼疾手快,拉住安寻的胳膊一把拽过来。安寻都没来得及反应发什么,整个人扑通撞进谢星泽怀里。
小男孩几乎擦着他的身子跑过去,跌跌撞撞地扑到柜台:“我要吃冰激凌!”
安寻抬起头,谢星泽仍然抓着他的手。
人来人往的喧嚣中,这一片小小空间好像隔绝了所有声音一样,只剩安寻和谢星泽的呼吸声。
谢星泽微微皱着眉头,用一种认真而困惑的目光注视安寻,注视片刻,目光中又掺杂了几分控诉和不忿。
安寻不明白,谢星泽在忿忿不平什么。
他试着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抽了抽,没有抽动,反而被谢星泽握得更紧。
谢星泽迈出半步,安寻条件反射的上半身后仰。
“躲我?”谢星泽皱眉,“为什么躲我?”
安寻磕磕巴巴:“我……没有。谢谢你,我不吃冰激凌了,我们去、吃拉面吧。”
谢星泽不为所动,就这样看着安寻,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再次露出那种束手无策的表情,咬着牙道:“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都在想什么。”
安寻缩起肩膀,躲避谢星泽的恐吓。
谢星泽一向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也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今天他好像完全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脱口而出问:“我做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为什么自从和汤加文买奶茶回来就不理我?汤加文刚才说你身体不舒服,但你才答应过我的,不舒服的时候来找我。为什么不找我?”
安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竟然在谢星泽的语气中听到一丝委屈。
谢星泽,委屈。
世界上没有人会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但眼神不会骗人,谢星泽那双漆黑浓稠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就这样执拗地望着安寻,逼迫安寻回答他的问题。
“我没有不理你……”安寻低下头,“我也没有身体不舒服。”
谢星泽不满意这个回答,仍旧皱着眉头。
安寻的目光落在谢星泽握着他小臂的手。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浅青色的血管像盘踞的植物脉络,一条一条清晰可见。
安寻呆呆看着,想到谢星泽就是用这双手摸他的头发、捏他的耳朵、揽着他睡觉、挡在他面前拦下袭击他的危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酸酸的。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
为什么要说,他只是“有用”。
安寻怔怔地抬起头,四目相对,谢星泽忽的愣住。
“怎、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安寻第一次在谢星泽脸上看到慌乱,他不知道自己此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大雨中淋湿的小猫,耷拉着耳朵和眼睛,面对恶劣天气手足无措。
而造成恶劣天气的人,就是谢星泽。
“我不是故意凶你。真的。”谢星泽放软了语气,手忙脚乱地松开安寻,又去抚摸安寻的肩膀和头发,“干嘛这副表情,我真不是故意凶你的。好了好了,不委屈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安寻扁扁嘴,本来没那么委屈,谢星泽一哄他,他反而委屈了。
他推开谢星泽,说:“骗子。”
谢星泽不相信自己听到什么,问:“什么。”
“我说你,骗子。”安寻定定地看着谢星泽的眼睛,用倔强又难过的语气说,“我讨厌你。”
第43章
“欸,安寻?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队长呢?”
安寻回到麦当劳,汤加文他们还没吃完,正在吃最后的麦旋风。
安寻坐到汤加文身边,刚才谢星泽坐过的位置,回答说:“去买面了。”
“你没一起去吗?”
“没有……”
汤加文还想问什么,对面商羽咳嗽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过了一会儿,谢星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碗面,一碗普通的拉面,一碗牛肉炒面。
商羽半笑不笑,故意问:“哟,光给安寻买,不给我们买啊?”
谢星泽把炒面放在安寻那边的桌上,给商羽递了个“你凑什么热闹,少说两句”的眼神,转头好声好气对安寻说:“吃吧。”
安寻慢吞吞地把面碗拉到自己面前,揭开盖子,正要找餐具,一双掰开的筷子递到他眼前。
抬头,是谢星泽。
安寻接下筷子,小声说:“谢谢。”
汤加文问:“安寻,你吃麦旋风吗?我去给你买一个。”
安寻还没回答,谢星泽蹭的一下站起来,拦住汤加文说:“不用,我去买。”说完头也不回的朝柜台去了。
汤加文目瞪口呆,收回目光问:“队长这是怎么了啊……安寻,你知道吗?”
安寻摇摇头:“我不知道。”
餐桌上的气氛从未如此别扭,谢星泽回来后,安寻还是不说话。几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的吃完一顿饭,连汤加文都很识时务的没再多嘴。
饭后继续启程,这次中途没有休息,一路开进仙阳市区。
市区里堵了会儿车,到谢星泽爷爷奶奶家已经很晚了。老房子许久未住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好在隔几个月有人来打扫一次,家具都还能用。
三室两厅的房子,刚好够五个人住。原本有现成的分房间方案,但看到谢星泽走在前面的背影,安寻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他想了想,慢慢移动到汤加文身边,小声开口:“小汤。”
汤加文回头:“嗯?”
“那个、我今天,可不可以、和你……”
话没说完,走到卧室门口的谢星泽转回身,抱臂倚着门框,说:“汤加文。”
汤加文一个激灵:“到!”
“今天还是你和季夺睡一间房,你俩睡主卧。”
“哦。”汤加文不敢不从,“那你们呢?”
“我和安寻睡次卧。书房还有一张单人床,刚好够商羽睡。”
“是。”
汤加文回复完谢星泽的安排,转头问安寻:“安寻,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安寻余光瞥见谢星泽,对方仍然倚着门框,歪头看他和汤加文。他像被教导主任审视的学,手背在身后十指绞紧,说:“我、没事。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