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哦……”
安寻讪讪地走向谢星泽,鞋子擦着地面,一步一步摩擦出不情愿的沙沙声。谢星泽就这么等着他,不催促也不说话,只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站直身子,不露声色地揽了一下,关上房门之前,回头递给汤加文一个警告的眼神。
汤加文:“?”
砰,房门在身后关上,落在安寻耳朵里和咔嚓合上的手铐声没什么区别。
他被谢星泽逮捕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安寻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张目测只有一米五的双人床。
谢星泽走过去,从自己的提包里翻出两瓶药和一卷纱布,坐在床上,说:“过来。”
安寻乖乖过去。
“坐。”
安寻坐下。
谢星泽伸出手,安寻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受伤的右手送过去,放在谢星泽掌心里。
谢星泽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拆开手臂上的纱布。
伤口已经长出新肉,边缘结了硬痂。总归是年轻新陈代谢快,这才一天,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谢星泽用镊子夹出一块消毒棉球,轻轻擦掉伤口上的血渍,问:“痛么?”
安寻摇摇头:“不痛。”
这是自从那句“我讨厌你”之后两个人第一次有来有往的对话,谢星泽抬起头,一反常态的安静。
安寻不敢看谢星泽的眼睛,仍旧低着头,一眨不眨地看自己的伤口。这个姿势,余光不免瞥到谢星泽的胸口,天热,谢星泽穿了件工装背心,宽松的领口下面,隐隐可见那条曾在安寻面前一晃而过的护身符。
过了一会儿,谢星泽开口:“安寻。”
安寻抬起头:“嗯?”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老旧风扇在头顶咯吱咯吱作响,窗户大开着,吹来夏夜的凉风。
这套房子在一楼,带一个小院子,窗外是三十多年前的军区大院,院里的树都长到了五六层楼高,树荫郁郁葱葱,夏天格外凉爽舒适。
谢星泽注视着安寻,半晌,喉结滚了一滚。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安寻顿了顿,说:“你先说。”
本以为谢星泽有什么事要讲,却没想到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纱布和药,霍的站起身:“你先自己上药,我找季夺有点事。”
说完不等安寻反应过来,他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背影落荒而逃。
五分钟后。
门外小院子里,谢星泽拎着两罐啤酒,腾地往那张旧藤椅上一坐。
“我不明白。”他单手拉开拉环,咕咚灌下一大口冰啤酒,“他为什么讨厌我?他没理由讨厌我啊!”
季夺默默在谢星泽对面坐下,拉开另一罐啤酒。还没说话,谢星泽忽然又坐直身子,转头盯住季夺,问:“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汤加文啊?!他最近和汤加文走挺近的,我草。”
季夺平静道:“没有这种可能。”
“你怎么知道!”
“你有点关心则乱了。”季夺仍然平静得像一个人机,面无表情道,“首先,汤加文喜欢女孩。其次,安寻、汤加文,很离谱。”
“你说的也有道理……”谢星泽重新坐回去,像泄气的皮球,“那他为什么讨厌我?他不可能讨厌我。”
季夺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有时候嘴上说的讨厌,不代表真的讨厌。”
谢星泽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恍然惊醒:“你为什么这么懂?”
季夺回答:“我认为这是人人都懂的东西。”
“是么?”谢星泽直来直去惯了,不太能理解这种迂回。他一般嘴上说讨厌,就是真的讨厌。
他想了想,清清喉咙,问:“所以,他不一定讨厌我,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可能是赌气,可能、是撒娇。”
“撒娇?”
谢星泽完全忽略了前半句,只听到“撒娇”两个字。
季夺没有反驳,但面色有一些复杂:“嗯。”
“撒娇,啧,撒娇……”谢星泽捏着啤酒罐,若有所思,“安寻,对我撒娇?撒娇是这么撒的么……”
第44章
夜深了,谢星泽和季夺喝完酒回去,安寻已经睡了。
小小的双人床,安寻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天热,他没盖被子,只用被子一角搭在自己肚皮上,蜷成小猫一样的睡姿。
谢星泽站在门口,看了眼床上的人,叹口气,轻手轻脚去洗漱。
洗漱回来,安寻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谢星泽把风扇调到最小,绕到另一边上床,靠着床头半躺下来,拿起手机,随便打开一部电影。
夜风吹起窗帘,漏下一床月光。
谢星泽无比清醒的睁着眼睛,今晚他和季夺轮流守夜,前半夜他守,后半夜季夺起来轮班。——虽然仙阳市暂时没有变异体出没的消息,但接连两次被追着攻击,谢星泽心里隐约有一些不太乐观的猜想。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一阵窸窸窣窣,谢星泽低下头,安寻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吧咂了一下嘴巴。
谢星泽唇角勾起一个不自知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安寻的头发,手滑下来,指节轻轻擦过安寻的脸颊。
睡梦中的安寻以为自己被蚊子骚扰,出于本能的,身后长出一条长长的尾巴,挥动着尾巴,试图扇走讨厌的蚊子。
谢星泽愣了下,目光落在安寻的尾巴尖。
那是一条比黑豹的尾巴漂亮得多的尾巴,浅金色的皮毛上,前半段布满黑色斑点,后半段变成黑色的圆环,一圈一圈,最后是一个蓬松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尖。
谢星泽的手伸出去,停在半空,等待着尾巴尖自己扫过来。
如他所愿,安寻的尾巴在空中晃了两下,轻轻拂过他的指尖。
无法形容那一刻的触感,像绒毛拂过,又不像绒毛那样绵软,有点像猫,但比猫尾巴更加蓬松和灵巧。
谢星泽不由得看定住了,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寻的尾巴,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安寻圆润的屁股。
天热,安寻只穿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少年人修长白皙的大腿从短裤裤腿里延伸出来,和大部分军校男的腿不一样,安寻清瘦得像是没有经受过高强度训练,只有一层薄薄的恰到好处的肌肉。
谢星泽目光停驻,就这样看了很久。
安寻的尾巴慢慢落下来,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对于尾巴的使用,安寻比谢星泽得心应手得多,尾巴不仅可以扇蚊子,还可以取暖,还可以在奔跑时调节身体平衡,也可以像现在这样,搭在身上什么也不干。
谢星泽眯了眯眼睛,像一个耐心的捕猎者,伸出手,掌心悬在安寻的尾巴上方,快要落下的那一刻,床上的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唔,谢星泽……”
谢星泽动作一滞,不露声色地收回手。
安寻看起来只是睡到一半不小心醒了一下,一睁眼看到谢星泽,便自然喊了谢星泽的名字。
谢星泽收起目光中属于捕猎者的侵略,温声回答:“嗯,睡吧。”
“唔……”安寻重新闭上眼睛,自顾自的说梦话,“为什么谢星泽,在我的床上呢……”
说完,他翻身抱住被角,把屁股和尾巴留给谢星泽。
夜深了,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安寻的呼吸再一次变得均匀绵长,好像谢星泽在他床上这件事,一点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谢星泽俯身下来,一只手撑着脑袋,撑在安寻身体上方。
“小猎豹。”
安寻没有理。
谢星泽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安寻的耳朵。
尾巴如愿以偿扫过来,把谢星泽的手当做蚊子挥开。谢星泽顺势摸了一下,从尾巴根一直摸到尾巴尖。
睡着的安寻终于有了反应,嘟嘟囔囔说:“唔,不要……不要、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