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55)

2026-01-14

  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谢星泽冷不丁开口,问:“谢局有消息么?”

  傅珵微微一滞,回答:“他很好,放心。”

  谢星泽点头,沉思片刻,又问:“那……我妈呢?”

  “也很好。”傅珵说,“只是现在,她不能露面。她是权力中心唯一的觉醒者了,无论如何,她必须不能有事。”

  听到父母安全的消息,谢星泽松了口气。他像平时那样,极短时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问,“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第45章 

  傅珵让他们尽快动身前往云南边境,最好赶在调查局出手之前,查清闫皓为什么二次变异。

  “变异体短时间内大规模爆发,我们怀疑西南边境一带有变异体的基地或实验室。”傅珵说。

  谢星泽问:“已经确定变异体是人为的了吗?”

  傅珵回答:“大概率是。但究竟是什么人或组织出于什么目的,目前还未知。”

  “行,知道了。我们吃完早饭就出发。”

  通讯器传来的画面就此停止,光屏消失后,餐厅重新恢复安静。

  谢星泽左右看看,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个苦笑:“好了,吃饭吧。”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连汤加文也难得的安静。安寻默默拿起筷子,想问什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距离云南边境两千公里的仙阳市此刻仍然风平浪静,一片安宁。清早的阳光穿透树枝洒进客厅,为老旧的红木家具镀上一层柔软的微光。阳光照射下,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微尘,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鸟叫,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然而在遥远的地球另一端,觉醒者变异、失控、大规模爆发,民众至今仍被蒙在鼓里,不知是天灾还是人祸。

  吃完早饭,安寻回房间拿自己的东西,出来路过客厅,偶然捕捉到空气中一点微不可察的声音。

  声音来自阳台外面的小院子,安寻竖起耳朵,听到谢星泽和商羽的谈话声。

  “政府摆明已经放弃国安局、放弃特别行动处了,我们难不成还要继续为他们卖命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气,但你理智一点,我们并不是在为谁卖命。”

  “不是卖命是什么,你看到了,变异体只攻击普通人类,对觉醒者没有任何威胁。说难听点,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类政府对觉醒者赶尽杀绝,我们凭什么还要管这些人类的死活!”

  ……

  二人一开始还压着嗓子,随着争吵越来越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失控。安寻小心翼翼移动到阳台,躲在窗帘后面偷看。

  小院子里,谢星泽双手叉腰,一副气急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低声怒吼:“因为觉醒者也是人类!”

  商羽冷笑:“人类有把我们当成过同类么?”

  “不说别的,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你连他们的安危也不管了吗?”

  “你以为他们很希望出我这个觉醒者吗,从小到大,他们最拿不出手的东西就是我的身份。但凡他们能再一个,我早就被放弃了!还有,傅处说的把觉醒者同化为人类的实验,你以为是什么人在背后出资!”

  “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觉醒者不也在研究如何进化么?”

  “你少在这里装圣父,扪心自问你真的把觉醒者和人类当成是同类吗?国安局和特别行动处落到今天这种境地,你不恨人类政府吗!你母亲我没猜错的话就是那位,她现在身陷权力旋涡,是谁害的!”

  “我就算再恨他们的政治斗争,也必须先去解决那些变异体。民众是无辜的,其他觉醒者也是无辜的!”

  “那你就去当你的英雄好了!去实现你的英雄主义、去拯救世界吧!”

  商羽一把推开谢星泽,扭头就走。谢星泽气得头顶冒烟,再也顾不上别人听到不听到,按住商羽的肩膀怒道:“你给我回来!你去哪儿!”

  “不干了!散伙!”

  商羽甩开谢星泽的手,一回头,看到藏在窗帘后面一颗毛茸茸的头顶。

  “谁在那儿!”

  安寻吓得浑身一哆嗦,磨磨蹭蹭地从窗帘后面站出来。

  商羽皱起眉头:“你?”

  谢星泽立马威胁:“你别凶他!”

  “你有病吧谢星泽!”商羽也怒了,“我就说了一个字!”

  安寻手足无措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路过,不小心听到你们的声音。”

  商羽深吸一口气,懒得计较:“听就听了,没什么不能听的。”

  “你、真的要走了吗?”

  “什么?”

  “你和季夺,不跟我们一起去了吗?”

  “……”

  刚才面对谢星泽时斩钉截铁的商羽,没来由的对着安寻熄了火。她用力抿了下嘴唇,还没开口,安寻微微垂下睫毛,说:“可是我们答应过傅处长了。这是我们的任务。”

  小小的阳台一时间鸦雀无声,谢星泽气过了之后只剩烦躁,双手叉腰在阳台来回打转,低着头用舌头用力顶腮。安寻也不说话,就这么一脸失落地看着商羽。

  商羽冷哼了声,语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强硬:“特别行动处都没了,还谈什么任务,任务完成给谁看?”

  安寻摇头:“特别行动处还在。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你难道也相信自己能拯救世界么,凭我们几个,去解决全世界不知道多少的变异体?”

  “就算不能拯救世界,救一个人、两个人,也很好啊。”安寻弱弱地反驳,“上次在清水村,我们救了那个小孩子,上上次在地铁站,我们也救了一个小女孩和她的妈妈。这些人都是因为我们才活下来的。”

  “你救了他们,他们会感谢你么?我听说地铁站里那几个人,至今都觉得你和谢星泽是凶手。清水村那个小孩儿,最后也只会说是人类警察救了他。”

  “可是,我救他们,不是为了他们感谢我……”

  安寻想到在津港据点的那个阿姨。

  阿姨年轻的时候救了还是少女的祝聆,虽然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可以想象,那是一场兵凶战危的惨烈行动。

  行动过后,阿姨不知道祝聆的名字,祝聆也不知道阿姨的名字。在祝聆的遗物里,甚至没有任何这场行动留下的痕迹。

  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后的偶然相遇,这场行动将随着当事人一个一个离开,永远掩埋在时间长河。

  但是,没有人记得,就没有意义了吗?

  安寻倔强地看着商羽,哪怕他平时对商羽一直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害怕,此刻还是鼓起勇气,一动不动的和商羽对峙。

  商羽皱着眉头,眼神中的情绪逐渐从愤怒变为不解。

  “我不明白。”她摇摇头,“为了几个普通人类,甚至可能付出命,值得么?”

  谢星泽长出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转身对着商羽说:“你不如先问问自己,当初进入军校、后来又跟我们一起加入特别行动处,到底是为了什么?”

  商羽的瞳孔颤了一颤,哑然失声。

  ——论资质,整个学校没有几个人比得过她。论出身,她是首富家的独女,她的人无论从哪个方向走,都会是康庄大道。

  但她选择了最危险、最艰难的一条路。除了她自己,可能谁也说不清楚她为了什么。

  就这样沉默许久,商羽很轻地勾起唇角,语气虽然还是冷淡,却明显多了几分逞强的意味:“我只是为了证明我自己,世界上还有比军校和特别行动处更能证明自己的地方么?”

  谢星泽笑:“冒着命危险证明自己么?三年前你这么说我信,但现在三年过去了,你想证明的东西早就得到了证明。”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剩下的,随你怎么想。”

  “好,好。多的我也不说了,你想走就走吧。就算我强行把你留下来,我们心不齐也很难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