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56)

2026-01-14

  商羽抿紧双唇,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安寻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商羽已经摔上门走了。

  安寻望着门的方向,半晌,转回头看谢星泽:“怎么办……”

  谢星泽后槽牙紧了紧:“让她走。”

  “可是……”

  “她想走谁也拦不住。”

  “你们、为什么突然吵架?”

  “……”谢星泽沉默,良久,低下头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她不能接受人类政府对觉醒者的打压,也不能接受同化觉醒者的实验。可以理解。”

  安寻垂下眼睫,好像懂了,又不是完全懂。

  谢星泽看出安寻想什么,叹了口气,说:“商羽和你不一样,她很在意觉醒者的身份。”

  安寻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

  谢星泽笑了,习惯性地抬手,原本要曲起手指刮安寻的鼻梁,手落下之前,在半空顿了顿,到底没有碰到。

  “我就是知道。”他的手重新垂下去,双手插兜,“你的事儿我都知道。”

  安寻没说话。

  气氛不尴不尬地停在这儿,谢星泽也提不起心情继续开玩笑,清清喉咙说:“我出去看看小汤。”

  他走后,安寻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转身,望向谢星泽离开的那扇门。

  “不,你不知道。”

 

 

第46章 

  汤加文一个人在院子里勤勤恳恳地洗车,没过多久,谢星泽和安寻一先一后出来。

  谢星泽说:“上车吧,准备出发了。”

  汤加文左右环顾,问:“鸟姐和季夺呢?”

  “他们不去了。”

  “啊?”

  正要追问,安寻从不远处的楼道里出来,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汤加文连忙跑上去,拉住安寻问:“发什么事了,商羽和季夺人呢?”

  安寻欲言又止,想了想,闷闷地回答:“他们,可能回去了。”

  “回去?”

  “嗯,他们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为什么!”汤加文震惊,“我就下来洗了个车,你们就散伙了?!他们两个人呢,我去问问怎么回事!”

  他说着就要跑,安寻连忙拉住他的手臂,摇摇头:“别去了。”

  汤加文又转回头找谢星泽,谢星泽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把车窗降下来,说:“上车,再磨蹭你也别走了。”

  “可是他们……”

  “小汤,”安寻小声打断,“我们先走吧。”

  汤加文满怀愤怒和困惑拉开车门,坐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安寻跟在最后,默默坐进副驾,扣上安全带。

  谢星泽点火挂挡,什么也没说。车子就这样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

  五分钟后,汤加文按捺不住自己,大声问:“凭什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谢星泽目不斜视地开车,只是下巴微微朝向安寻的方向,抬了抬说:“你跟他说吧。”

  “我……”安寻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是偷听的,前面有一部分他没有听到。

  他努力组织语言,慢吞吞地说:“商羽同学,可能是被傅处长说的那些话刺激到了,所以……需要冷静一下。”

  “傅处?”汤加文用力一合掌,“我想起来了,傅处说有人想抹杀觉醒者!这我也很气啊,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放弃我们的任务吧!”

  安寻心里认同汤加文,默默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吗?”

  “还有,队长和她吵了一架,她可能、气了。”

  “啊……”

  汤加文重新看向谢星泽,面色复杂。谢星泽头也不回地淡淡道:“随她去。”

  气氛一时变得沉闷,过了很久,汤加文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嘟囔:“好好的吵什么呢……她性格本来就那样,气头上容易冲动,说两句好话就好了嘛……这下好了,人也不齐了,唐僧取经还带三个徒弟呢,我们总共加起来就三个人,怎么办嘛……”

  谢星泽没搭腔,但打开了车里的音乐。

  汤加文怒了:“你把对安寻的耐心分给我们一半也不至于吵到散伙!”

  这次,谢星泽终于回应了,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抬了抬眉毛说:“关我什么事儿?”

  “你是个臭脾气,鸟姐是个毒舌,季夺是个哑巴,谁来心疼心疼我呜呜呜我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汤加文仰头痛哭,哭得肝肠寸断,谢星泽完全没有要安慰的意思。最后是安寻看不下去,回头探出半个身子,说:“别难过了小汤……”

  “呜呜呜呜,”汤加文一边哭一边睁开眼睛,倾身过去拥抱安寻,“安寻,还是你好……”

  人还没抱上,一条胳膊从天而降,横在两人中间,把汤加文拦回去。

  “车上别乱动。”

  说完,顺手把安寻抓回去:“坐好。”

  “啊啊啊啊啊啊——”汤加文彻底不干了,“凭什么不让我抱!”

  谢星泽耐心耗尽,竖起食指警告汤加文:“再吵把你丢下去。”

  像被人按了开关,汤加文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一只手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

  车里终于只剩音乐的声音。安寻坐在自己的位置,悄悄从另一边回身去看汤加文。

  汤加文垮着一张苦瓜脸,对他扁嘴。

  谢星泽冷不丁开口:“安寻。”

  “啊。”安寻转回头,像上课传纸条被老师抓到,一下子挺直后背,“干、干嘛?”

  “看前面。”

  “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前面,但安寻还是听话照做了。照做之后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太听谢星泽的摆布。

  他不太高兴,带着怨气转头看谢星泽,还没来得及发表质问,谢星泽不知道从哪掏出一袋巧克力饼干,丢进他怀里:“吃吧。”

  安寻低头一看,是之前在谢星泽宿舍吃过的那款饼干。

  刚把嘴巴捂住的汤加文没忍住再次发声:“你以前不让我们在你车里吃东西的!”

  谢星泽:“小嘴巴。”

  汤加文捂嘴:“闭起来。”

  今天没有季夺在,只能谢星泽一个人开车。

  从仙阳市到川云交界的麓江市有十多个小时车程,一路上风平浪静,让人无法相信此行的目的地是一个变异体肆虐的人间炼狱。更奇怪的是,事态已经如此严重,民众竟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无论路过的服务区还是沿途的城镇都是一片祥和。

  中途在服务区休息,谢星泽靠着车门,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高速路。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汤加文的声音:“南方好热啊。”

  汤加文从便利店买水回来,将一瓶冰水递给谢星泽,说:“越往南越热,受不了了。”

  谢星泽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几口冰凉的矿泉水,随口接话:“你穿成这样,不热才怪。”

  五月末的天,汤加文穿了身长袖卫衣和背带工装裤,像一个超级马里奥。谢星泽点评完他的穿搭,问:“安寻呢?”

  汤加文回答:“买烤肠去了。”

  意料之中的答复,谢星泽笑笑,说:“我就知道,又去买吃的了。”

  汤加文问:“你在看什么?”

  谢星泽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高速路,说:“我在想,为什么政府要继续封锁觉醒者变异的消息,我们离开江海之前,A国已经公布了数据,继续封锁消息,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能是、他们不想制造恐慌?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