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谢星泽。”
“谢星泽……”
熟悉的名字在唇舌间辗转,安寻的神情微微一滞,自言自语般喃喃重复:“谢星泽……”
就这一瞬的空隙,谢星泽夺下匕首,用力扔向房间另一头。
咣当,空气中银光一闪,匕首不知道消失在哪个角落。谢星泽按住安寻两条手腕,沉声说:“冷静,安寻,我不会伤害你。”
安寻像听不见似的,仍然重复谢星泽的名字:“谢星泽……”
“是我,我在这儿。”
“你是、谢星泽。”
“我是谢星泽,你是安寻。”谢星泽看着安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和队友走散,你受伤了,我陪你在这里养伤,你还记得么?”
“我受伤了……我记得……”
“你听我说,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是同伴。相信我。”
“同伴……”
安寻怔怔地重复谢星泽说的话,漫长的对视中,他的精神逐渐松动,身上紧绷的戾气一点一点消失。
觉察到他不再有攻击的意图,谢星泽松开他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好了,没事了,没事……”
“谢星泽……”
“我在。”
安寻缓缓抬手,回抱住谢星泽。
他的瞳色由琥珀金又变回温和的深棕色,谢星泽抚摸他的脊背,默默用自己的精神体能量安抚他体内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安寻整个人终于重新平静下来。
他靠在谢星泽怀里,喃喃自语:“发什么事,我为什么在地上……”
“没事。”谢星泽说,“你梦游了。”
“梦游……”
安寻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习惯。
他试着挣动,被谢星泽更紧地抱住。
“胸口……痛。”
“弄疼你了吗?”谢星泽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稍稍松开安寻。
啪嗒,头顶灯光重新亮起,昏暗的暖黄色光线下,二人以一种亲密无间的姿势拥抱着,那只黑豹站在谢星泽身后,默默守护自己的主人。
安寻说:“我又听到那个声音了。”
谢星泽问:“什么声音?”
“那天我掉下桥的时候,有人说了,她说,‘不要再往前’。”
“是谁,男的女的?”
“女的……”
谢星泽想起那支箭,顿了顿,试探问:“是……商羽么?”
安寻摇头:“不是。”
谢星泽又问:“你认识那个人吗?”
“我听过她的声音,可是想不起来,是谁。”
安寻闭上眼睛,忽然心口一窒,刚刚平息的精神体再一次反扑。他的眼睛开始隐隐浮现琥珀的金色,谢星泽对此毫无察觉,但谢星泽身后的黑豹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躁动的精神体能量。
黑豹走上前一步,向安寻投来一道警告的目光。
然而就在视线相交的一瞬,黑豹的神情忽然凝滞,安寻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仿佛美杜莎的眼睛牢牢吸引住它的目光,它驻足凝视,威严冷峻的面容竟然浮现一丝柔软。
安寻也宁静地与它对望,精神体没有像之前那样展现出无差别攻击的杀意。
“黑豹……”安寻轻声,“它在看我。”
谢星泽回答:“它喜欢你。”
“喜欢我?”
“嗯。”
安寻眨眨眼睛,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靠在谢星泽的肩膀,望着谢星泽身后那只高大而沉默的黑豹。
过了一会儿,谢星泽忽然开口:“安寻。”
安寻:“嗯?”
墙上旧挂钟的指针走过0点,谢星泽说:“日快乐。”
第63章
“抱歉,没有日蛋糕了。只有这个。”
谢星泽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蛋黄派,放在小盘子里,插上一根小小的蜡烛。
安寻看呆住了,目光从蛋黄派移动到谢星泽的脸,又移回到蛋黄派:“这是……哪来的?”
“在附近村子里的小卖部找到的。货架都被搬空了,只找到这一个。”谢星泽回答,掏出打火机点燃蜡烛,“恭喜安寻同学,今天正式成年了。”
安寻脸一热,小声回答:“谢谢。”
窗外夜色静谧,小木屋里烛火摇曳,温暖而安宁。黑豹卧在二人脚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谢星泽捧着小蛋糕,给安寻唱日快乐歌:
“祝你日快乐,
祝你日快乐,
……”
在轻缓的歌声中,安寻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下十八岁的日愿望。
——希望汤加文、商羽和季夺平安,早日与他们会合。
——希望世界上不再出现新的变异体、不再有无辜的人类受害。
——希望觉醒者渡过难关,和人类和平共处。
——希望留在学校里的大家没事。
——希望……
……
安寻许了很多愿,最后心里浮上来的,是一个近在眼前的名字。
他悄悄睁开一点点眼睛,透过睫毛缝隙看到谢星泽的脸。
——希望,任务完成之后,依然能和谢星泽一起,一起回到特别行动处。
——回到特别行动处之后呢,成为永远的好朋友、或好队友吗?
安寻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原本是要这么许的,但话到嘴边,又突然顿住了。
谢星泽的日快乐歌唱到尾声,最后一句“祝你日快乐”落下,安寻慌忙赶走脑袋里混乱的想法,睁开眼睛。
谢星泽微笑望着他,说:“吹蜡烛吧。”
“嗯。”安寻佯装镇定,微微垂下眼帘,吹灭面前的小蜡烛。
谢星泽说:“日快乐!”
一种名叫幸福的情绪在这一瞬充盈在安寻内心,哪怕只有一个简陋的小蛋糕、一个破烂的小屋,他仍然能够感受到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
“谢谢你。”他看着谢星泽的眼睛,认真地说,“真的。”
安寻看到,谢星泽的脸红了。
先是脸颊浮起两片淡淡的薄红,接着蔓延到耳朵和脖颈,几秒钟,整个人都红透了。
安寻问:“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不,不是,没有。”谢星泽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那张能说会道的嘴难得一次变得磕磕巴巴,“那个,你、吃不吃蛋黄派?”
安寻点头:“我们两个分,哦不,还有黑豹,我们三个分吧。”
谢星泽说:“它不吃东西。”
“啊……可是你昨天还说,它出去打猎。”
“……”谢星泽表情僵住,应付道,“它打着玩的,活动筋骨,锻炼身体。”说完把盘子里的蛋黄派掰成两半,塞给安寻一半,“好了别管它了,我们吃。”
“唔。”安寻接下蛋黄派,咬一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谢星泽,“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种放在平时安寻都不太愿意吃的零食,此刻吃起来无比的美味。他甚至有点舍不得咬下第二口,就这样望着谢星泽,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黄派。”
谢星泽脸又红了。
这次红得更加明显,像烧起来一样。安寻疑惑不解地抬起手,用手背碰碰谢星泽的脸,说:“你的脸好烫。”
谢星泽神情一滞,眼神悄悄往下瞄,瞄到安寻的手。
“我……嗯,夏天、太热了。”
“热吗……”
安寻的目光投向墙上的窗户。
窗外夜风习习,树影摇晃。西南山林比北方平原凉快得多,以往六月初,安寻在阁楼睡觉都要吹风扇的,在这儿却还盖着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