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74)

2026-01-14

  谢星泽目光躲闪,慌不择路地把半个蛋黄派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点头:“嗯。”

  “哦……”

  安寻想可能是自己受伤虚弱,所以怕冷。谢星泽身体好,早在三四月份的时候就穿上工装背心了。

  他收回目光,一扭头看见谢星泽仓鼠一样塞满的嘴巴。

  “……”

  安寻愣住,试探着把自己手里的半块蛋黄派递上去,问:“你还要吃吗?”

  谢星泽摇头,匆匆嚼了几下,脖子一哽,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你吃吧,这是你的日蛋糕。”

  “哦……好吧。”安寻收回手,低头咬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咀嚼。

  小小的半个蛋黄派,他依依不舍地吃了好几分钟才吃完。

  谢星泽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心疼和内疚的表情,说:“等我们回了江海,我一定补给你一个大蛋糕。”

  安寻说:“那我要巧克力香蕉的。”

  谢星泽笑了:“好。”

  吃饱喝足,安寻爬回床上,盖好自己的被子。

  躺好之后他想起什么,转身朝向谢星泽,问:“你不休息吗?”

  谢星泽回答:“你先睡吧,等你睡着我再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我都没见你休息过。”

  谢星泽没想到安寻这么难糊弄,他随口,安寻竟然都记得。

  安寻想了想,问:“是不是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你没有地方睡?”问完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睡这里吧。”

  “我……”

  谢星泽很难解释他不睡是因为安寻的精神体在夜里不安稳。他时刻保持警惕都有可能被安寻误伤,要是他睡了,保不齐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但安寻就这么用真诚而担忧的目光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僵持半晌,谢星泽无奈叹了口气:“好吧。”

  他脱掉鞋子上床,在安寻身旁躺下。

  安寻问:“你要盖被子吗?”

  谢星泽回答:“我不冷,你盖吧。”

  “好。”

  安寻乖乖把被子拉上来,仍旧睁着眼睛看谢星泽。

  谢星泽说:“好了,睡觉了。”

  安寻听话闭眼。

  啪,头顶的灯灭了,窗外漏进一抹薄薄的月光,铺洒在床上和地板上。

  过了一会儿,谢星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熟睡的安寻。——果然还是累了,才几分钟就睡得这么沉。

  好在安寻的精神体还算安稳,暂时没有要扑起来再给谢星泽一刀的迹象。谢星泽轻手轻脚地翻身朝向安寻,把人拢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安寻的后背。

  黑豹踱步过来,在地上卧下。

  小床被谢星泽和安寻挤满了,连床尾也没有它的位置。它晃晃尾巴,认命地蜷成一团大猫模样,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它这样一副松懈散漫的样子,谢星泽更加放心了。

  一夜无梦,难得一个平安夜。

  安寻后半夜又轻微的发烧,但精神体能量波动在可控的范围,比起前两天不算什么。都不用黑豹出手,谢星泽自己安抚了一会儿,安寻便安稳了下来。

  谢星泽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安寻身体里那只小猎豹喜欢吃蛋黄派,不然为什么前两天那么躁动,今天吃了半个蛋黄派就消停了?

  当然这个猜想也无从验证,猎豹不会跑出来承认自己喜欢吃蛋黄派。

  之后两天,安寻越来越恢复正常,连夜里的能量翻涌都变得平和了,只不过谢星泽发现,安寻的瞳色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变化,似乎在日渐变浅,从深棕色慢慢变成一种漂亮的琥珀金。

  谢星泽不太确定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眼花,毕竟他和安寻朝夕相处的时间才不到一个月,之前也没有专门观察过安寻的瞳色。

  这天早上醒来,清晨刺眼的阳光直射安寻的瞳孔,那种琥珀一样透亮的金棕愈发的明显。谢星泽迟疑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安寻。”

  坐在床上发呆的安寻缓缓转向谢星泽:“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些、嗯,变化?”

  “变化?”安寻眨眨眼睛,懵懵懂懂地思考了一会儿,说,“没有呀。”

  “你还记得,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么?”

  “眼睛……应该是棕色的吧,像黑色一样的棕色。怎么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安寻那双圆圆的猫科动物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星泽,瞳色变浅后,愈发的像一只猫。

  不知道为什么,和安寻对视,谢星泽忽然有一瞬的晃神,紧接着心脏剧烈颤动,不是紧张、也不是心跳加快,而是一种电影结束、放映厅暗下来的瞬间,片尾小提琴曲忽然响彻的震颤。

  连身体里的精神体也缓缓苏醒,向谢星泽发出信号。

  ——臣服的信号。

 

 

第64章 

  “你……怎么了?”

  安寻望着发呆的谢星泽,问。

  阳光洒进来,谢星泽那双漆黑的瞳孔微微颤动,好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眉心微蹙,怔怔地看着安寻。

  安寻:“谢星泽?”

  这次谢星泽终于听到了。

  他恍然回神,不自然地避开安寻的目光,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再抬起头,表情恢复了一贯的若无其事:“啊,没事儿,刚才走神了。”

  安寻问:“我的眼睛怎么了吗?”

  房间里没有镜子,两个人的手机也都丢失了,安寻左右环顾,找不到一个反光的东西。

  谢星泽说:“没什么,我看错了。”

  “可是……”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安寻这两天恢复得很快,可以下床走动了。本来昨天就能出门,但昨天下了整整一天雨,谢星泽怕他伤口碰水,没让他出去。

  一听可以出门透气,安寻立马把眼睛颜色的事抛在脑后,掀开被子下床说:“我要。”

  “欸,慢点儿。”谢星泽走过来拉住安寻的胳膊,“穿个外套再出去。”

  山里气候什么都好,就是早晚温差大,尤其刚下过雨的早上,地上泥土都透着湿冷的寒意,安寻不穿衣服跑出去一定着凉。

  谢星泽给安寻套上自己的外套,说:“先说好,去河边洗脸,但不能下水。”

  安寻点头:“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谢星泽反而不放心了,半信半疑地问:“真的答应?”

  “真的真的。”安寻推住谢星泽的肩膀,把他往外推,“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好烦。”

  “嘿,还敢嫌我烦。”

  二人一个推一个离开小屋,在屋里闷了几天的安寻终于接触到大自然,第一件事就是猛猛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

  “如果小汤他们在这里就好了。”他说。

  谢星泽回答:“今天休息一天,明早我们动身去找他们。”

  安寻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昨天我出去找到一辆车,我们走小路进麓江,如果他们不在麓江,我们再继续往南去找。”

  “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谢星泽本意是让安寻多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再动身。但安寻好像已经迫不及待,一刻也不愿意耽搁。

  谢星泽想了想,勉强同意:“那晚一点,等太阳落山再走吧。”

  安寻点头:“好!”

  两个人来到河边,日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清澈见底。安寻蹲下来,掬一捧水扑到脸上,凛冽的河水带着沁爽的凉意直透心脾,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摇摇头,甩掉发梢和睫毛上的水珠。

  “呼,好凉。”

  安寻抬起头,刚想叫谢星泽一起,一回身看见谢星泽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幽深复杂。